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白日里更低哑些,带着刚醒时的微醺质感,却字字清晰,平稳得可怕:
“床,已经暖好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微微动了一下,盖在身上的锦被随之轻轻耸动。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清香,混合着被褥的暖意和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又陌生的男子气息,骤然扑面而来,将嬴娡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香气不浓烈,却丝丝缕缕,钻入鼻息,沁入心脾,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与她晚膳时饮下的那几杯薄酒残留的微醺交织在一起,瞬间点燃了她体内某种压抑已久的、蠢蠢欲动的燥热。
理智的弦在那一刻,“铮”地一声,彻底崩断。
什么主仆尊卑,什么下午的怒火,什么对弟弟的算计,什么孤家寡人的自怜……全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混合着视觉冲击、气息蛊惑和久旷身体本能渴望的洪流,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躺在这里,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说着那样的话,散发着那样的气息……这一切,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无声的网,而她就是那只早已心旌摇荡、只是故作镇定的飞蛾。
抗拒?呵斥?将他赶下去?
不。
她不想。
身体比思想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那股被酒精和香气催化的、混合着征服欲、报复心以及纯粹生理渴望的冲动,主宰了她。
嬴娡几乎是扑上去的。
动作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和迫不及待的贪婪。锦被被掀开,带着他体温的暖意和那股清香的源头,彻底将她包裹。他并没有反抗,甚至在她压上来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一种更便于承受也更……契合的姿态,容纳了她的重量。
接下来的事情,混乱、激烈、又仿佛顺理成章。
衣物在喘息和窸窣声中被剥离、丢弃,肌肤相贴的瞬间,嬴娡被他身上偏低的体温激得一颤,随即又被那紧绷肌理下蕴含的力量感所吸引、沉迷。黑暗中,视觉被剥夺,触觉、嗅觉、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他呼吸的变化,肌肉的绷紧与放松,指尖划过她脊背时那带着薄茧的触感,以及在她耳边压抑的、若有似无的闷哼……一切都成了助燃的薪柴。
没有温存的前奏,没有情感的交流,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交锋与索取。她像是要借此宣泄所有积压的情绪,证明自己的掌控与魅力;而他,沉默着,却又在某些关键时刻,以不容忽视的力量和技巧,反过来引导、甚至掌控了节奏。
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理智早已丢盔弃甲,只剩下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和交融。那清冽的香气始终萦绕,混合着情动的汗意,酿造出一种令人意乱神迷、彻底沉沦的氛围。
当一切终于平息,内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尚未平复的喘息声时,嬴娡瘫软在仍旧温热的被褥间,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身体残留的极致感受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异香,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鬼使神差,度过美妙一夜。
而身侧的男人,呼吸已渐渐平稳,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帐顶,侧脸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莫测高深。
一场始于意外、夹杂着算计、最终被欲望主导的混乱,将这个夜晚,彻底改写。嬴娡用最直接也最失控的方式,“得到”了她觊觎又恼怒的哥哥,却也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无法预测的漩涡中心。
她还在意犹未尽,但身边人显然已经气喘吁吁,他需要注意,但嬴娡不需要,她想乘胜追击。
刚好这时候,阿史那送水进来。嬴娡坐起来,他正准备为她擦拭身体,这时候她一把将他拉过来,一盆水撒一地。弟弟直接倒在她身旁,哥哥看到显然着急了,嬴娡却连忙制止,“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头挚爱,以后我们弎永远不分开,不是挺好的吗?”阿尔坦看了眼弟弟,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情绪,也只好作罢,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这一夜,他们三个人,度过了美好而又温馨的夜晚。
第二天直到中午,他们弎才醒来,整个房里,床榻上,混乱不堪。嬴娡在两兄弟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她对他们说:“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做我的人必须保持干净整洁,我不希望到时候大家难看。”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们洁身自好,不要沾花惹草。
更多是提醒阿尔坦,但他没有任何表示,倒是弟弟阿史那,连连点头答应,并保证一定干干净净,不沾染一丝尘埃,一定让嬴娡放心。
嬴娡从极致的疲惫与眩晕中稍稍缓过神来,眼睫微颤,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与尚未完全褪去的迷离,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依旧躺在床上的人。
阿尔坦不知何时也已睁开了眼,明明方才又躺下去装死。但并未看她,只是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然而,嬴娡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唇角那一抹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不再是平日里冰封般的冷漠,也不是下午与侍女交谈时那让她刺眼的、昙花一现的柔和,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似笑非笑。像是餍足后的放松,又像是某种计谋得逞后的从容,甚至还掺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对她反应的玩味。
但这微妙的表情变化,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奇异的转变。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棱角仿佛被磨平了些许,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不再是纯粹的寒潭,倒映着帐内朦胧的光,竟有几分深邃的柔和。连他侧脸的线条,在放松的状态下,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与……亲近感。
这前所未有的发现,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进了嬴娡的心田,瞬间淹没了所有事后的尴尬、懊恼或疑虑。
他……竟然笑了?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是在笑。是因为她吗?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与满足。看吧,她就知道!没有男人能真正抗拒她!就连这块又冷又硬的北戎冰块,不也在她身下融化了?甚至露出了这样……近乎温存的神情!
昨日下午那点不快和嫉妒,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对着侍女笑又如何?最终躺在她嬴娡床上,为她暖床,与她共赴云雨的,是他!而且,他现在看起来,多么不同!
一种混合着征服快感、虚荣满足和某种隐秘情愫的欢欣,让嬴娡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连带着看这昏暗的内室都顺眼了许多。
她甚至觉得有些饿了,而且是一种身心餍足后、格外舒畅的饥饿感。
“来人!”她扬声唤道,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却掩不住那份扬眉吐气的愉悦。
门外很快传来姬雅刻意放轻、却依旧能听出紧张的应声:“夫人?”
“传饭!”嬴娡吩咐,想了想,又补充道,语气是难得的兴致勃勃,“让厨房……做些北戎那边风味的菜品来,要地道的,别拿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糊弄。” 她记得阿尔坦似乎提过一两样北戎王庭的经典菜肴。
“是,夫人。”姬雅的声音更加谨慎,迅速退下去安排。
嬴娡吩咐完,心情大好地重新躺回枕上,甚至不自觉地往阿尔坦那边靠了靠,感受着他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体温和那股独特的清香。她侧过脸,目光描摹着他柔和的侧颜,越看越觉得满意。
看,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在她身边,为她所有,因她而改变。
至于这其中有多少是刻意迎合,有多少是情欲驱使,又有多少是别的算计……此刻被巨大喜悦冲昏头脑的嬴娡,并不想去深究。她只知道,她想要的效果达到了,甚至超出了预期。
阿尔坦依旧安静地躺着,对她突然的亲昵靠近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只是那唇角似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点点。
不一会儿,精致的食盒被送了进来,摆在了外间的桌上。果然有几道颇具北戎特色的菜品,香气飘进内室。
嬴娡心情愈发舒畅,只觉得这一夜,虽然起始意外,过程激烈,但结果……竟是如此美妙。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阿尔坦彻底臣服于她裙下,对她展露更多温柔笑意的画面。
至于明天醒来,该如何面对这骤然改变的关系,如何处理府中可能的风言风语,以及……如何对待被她暂时抛到脑后的那位,此刻都被她选择性地忽略了。
此刻,暖帐温香,美人在侧,佳肴待享,她只想沉浸在这份得来不易的、带着征服意味的“温柔”里。贪婪地索取,霸道地占有,也想好了要尽全力我斡旋,不会让事情变得糟糕,她要让这件事皆大欢喜。
那位应该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至于这两兄弟,嬴娡也不打算亏欠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