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娘!”姒儿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道,跳下凳子就想跑过来,但又顾忌礼仪,下意识地看向赵乾。

赵乾对她微微颔首,目光也转向门口的嬴娡,语气平和:“回来了。先用饭吧。”

简单的话语,寻常的场景,却在那一刻,像暖流瞬间淹没了嬴娡的心房。议事厅里的唇枪舌剑,南海外的风波诡谲,傣越的莫测前程……在这一刻仿佛都遥远了。眼前这安静等待的夫君和女儿,这盏为晚归之人点亮的灯,这桌冒着热气的家常饭菜,才是她内心深处最眷恋、也最觉踏实的港湾。

一种近乎酸楚的幸福,涌上鼻尖。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软,快步走了进去。

她没有先去主位,而是先走到姒儿身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女儿:“姒儿长高了不少,人也更精神了。”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柔嫩的脸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慈爱与思念。

姒儿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但笑容却更灿烂了:“爹爹和茗蕙舅母每天都陪我读书、习字、还有画画!爹爹还教我背了好多诗!”

嬴娡抬眼看向赵乾,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相公,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把姒儿照顾得这样好。”她知道,自己常年在外,女儿几乎全赖赵乾和茗蕙的悉心教导与陪伴。

赵乾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她是我亲生的女儿,何谈辛苦。”语气虽平淡,却自有一份担当。

嬴娡不再多言,感激记在心里。她起身,在赵乾身侧的主位坐下。一家三口,和和睦睦,安安静静地用了一顿晚饭。席间没有谈论任何外间的烦扰,只有赵乾偶尔考校姒儿的功课,姒儿清脆的应答,以及嬴娡含笑倾听的目光。饭菜可口,气氛温馨,这是嬴娡许久未曾体验过的、纯粹的家的温暖。

饭后,姒儿兴致勃勃地拿出她新近画的画作,献宝似的给嬴娡看。嬴娡耐心地一张张看过去,不时给予鼓励和指点。赵乾也在一旁看着,偶尔补充一两句。后来,在姒儿的央求下,一家三口甚至铺开宣纸,共同完成了一幅简单的花鸟图。嬴娡画枝干,赵乾题字,姒儿笨拙却认真地添上几片叶子。烛光下,三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的剪影。

时光在静谧的陪伴中悄然流逝。直到很晚,姒儿终于困得直打哈欠,嬴娡和赵乾才一起将她送回厢房,看着她被嬷嬷服侍着沐浴更衣,乖乖躺下,很快进入梦乡。

做完这一切,两人回到正房,都不由得感到一阵从身体到精神的疲惫。嬴娡看着赵乾沉默地走向外间书房的方向——那是他惯常歇息的地方,即使在南海外客院那“意外”同眠后,他似乎也无意改变这个习惯。

“相公,”嬴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今夜……就宿在这里吧。”

赵乾的脚步顿住,没有立刻回答。他背对着她,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也好。”

他同意了。但这份同意,似乎更像是一种不置可否的顺从,而非发自内心的亲近。

洗漱过后,两人和衣躺下。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楚河汉界。夜很静,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嬴娡侧躺着,看着赵乾背对着她的、挺直的脊背,心中那点因晚膳温馨而升起的暖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一丝莫名的空落取代。她想起了在南海外客院那晚,他也是这般背对着她,但至少……至少那晚,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一丝因“意外”而生的、微妙的联系。而此刻,同处一室,同卧一榻,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墙。

赵乾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一动不动,仿佛身边躺着的不是妻子,而是一尊无关紧要的雕像。

嬴娡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毫无睡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白日议事厅的激烈争论,闪过傣越使者岩温热切的脸,闪过庞引在尼伽马码头最后那个沉默颔首的身影……纷乱的思绪,混杂着身旁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与疏离,让她胸口发闷,辗转难眠。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这份沉寂,却像一种无声的折磨。

终于,她实在忍受不了,轻轻掀开被子,披了件外袍,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走到外间,又推开房门,来到院中。

夜凉如水,月光清冷地洒在庭院里,花木的影子在地上拖曳出奇形怪状的图案。她漫无目的地踱着步,试图让冰凉的夜风吹散心头的烦闷与躁动。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连接客院方向的回廊拐角,似乎有一个身影极快地一闪而过!那身影修长,似乎还带着一丝仓促。

是谁?这么晚了,在府中潜行?

嬴娡心头一凛,白日里刚与管事们议定傣越之事需保密,难道府中混入了什么耳目?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放轻脚步,快速追了上去。

那身影似乎对府中路径颇为熟悉,七拐八绕,却并未往府外方向去,反而像是朝着某处客院。嬴娡心中疑窦更甚,加快脚步,终于在一处僻静的、靠近花园的月亮门前,追上了那个身影。

月光下,那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竟是唐璂。

他并未穿着就寝的衣物,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只是外衫略显松散,头发也有些凌乱,似乎也是刚从房中出来,或是……根本未曾安睡。他脸上没有了白日里那种从容玩味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失落、甚至是一丝脆弱的复杂神情。月光照在他俊朗的脸上,竟显出一种别样的、令人心折的黯淡。

“唐璂?”嬴娡意外地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这么晚了,你在此作甚?”

唐璂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眼中瞬间泛起了水光。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的哀怨与控诉,几乎要化为实质。

“娡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不再是平日那带着距离的“嬴东家”或“大夫人”,“我……我……”

他像是积蓄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千里迢迢,从清河到尼伽马,又从尼伽马跟着回到这嬴水镇……我抛下家中事务,不顾旁人眼光,只为了……只为了能离你近一些,能……”

他向前一步,月光下,能看到他眼中滚动的泪光:“可是,在尼伽马,你的眼里只有那个南洋的庞引,只有你的正室夫君赵乾!你可曾……可曾给过我一个正眼?哪怕只是像看待一个寻常旧友那样?”

“回到嬴水镇,更是如此!”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痛苦与不甘,“你一头扎进议事厅,与那些管事商议要事,我连靠近你的机会都没有!晚膳是赵乾安排,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算什么?我唐璂,在你嬴娡心里,到底算什么?!”

“你说要给我名分,赵大管事也‘大度’地替你做主应承了……可那又如何?”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泪水却止不住,“我人在这里,心在这里,却仿佛被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我难受……我心痛!我委屈!”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一种少年人(尽管他已不算年少)特有的、不顾一切的炽烈与伤痛。

“娡儿,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痴心妄想?!”

嬴娡怔怔地听着他这一连串带着哭腔的控诉,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委屈与伤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当初在清河,与唐璂的种种。后来因各种缘由,嬴娡再也没有管过这个被她染指过得唐家大公子,但那份旧谊,似乎从未真正淡去。此番他追到尼伽马,又跟回嬴水镇,其中虽不排除有利益算,但这份执着与此刻毫不掩饰的痛苦……恐怕也并非全然虚假。

她白日里忙于大事,确实忽略了他。赵乾的存在与安排,更是无形中将他(以及覃荆云等人)推到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等待”位置。他这般心高气傲的人,如何受得了这般冷落与委屈?

看着他泪眼朦胧、倔强又脆弱的样子,嬴娡心中那点因家庭温馨而起的满足感,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怜惜与愧疚取代。是她招惹了他(至少在他认知里如此),却又将他置于这般境地。

“唐璂……”她轻声唤道,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你别这样……我……”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解释自己公务繁忙?强调赵乾的正室地位?那些在此刻听起来都像是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