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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岛国主岛码头。

三艘改装过的渔船靠岸,船身漆着日文“渔业协同”的字样,但甲板上站着的,怎么看都不像打鱼的。

第一艘船放下跳板,五十多个穿黑色紧身衣的日本男人鱼贯而下,清一色板寸头,胳膊上纹着各色图案。

领头的叫佐佐木,稻川会若众,四十出头,左脸有道疤。

佐佐木踏上码头水泥地,深吸一口气:“妈的,这鬼地方真热。”

旁边一个小弟递上烟:“佐佐木大哥,咱们先去哪?”

“先砸几家店,热热身。”佐佐木点上烟。

“联合会那边说了,这次来不光要搞李晨,还得让南岛国人知道,得罪日本极道是什么下场。”

“那……从哪家开始?”

佐佐木扫视码头区,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挂着“黎明食堂”招牌的小餐馆上。

餐馆门口插着一面小旗——红底,中间一个黄色的圆圈,圆圈里是个“赤”字。

“就那家。”佐佐木咧嘴笑,“赤军开的店?正好,老子最烦这些左派分子。”

五十多人浩浩荡荡走向黎明食堂。

码头上其他商贩看见这阵势,赶紧关门收摊,有的抱起孩子就跑。

黎明食堂里,松本正在擦桌子。

听到外面动静,抬头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松本老师,外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南岛国服务生紧张地说。

“别慌。”松本放下抹布,“去后厨,叫其他人都从后门走。给北村同志打电话。”

“那您呢?”

“我?”

松本笑了笑,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根棒球棍,“我在这守着。这是北村同志的心血,不能让他们砸了。”

服务生还想说什么,松本推了他一把:“快去!”

服务生跑向后厨。

松本握着棒球棍,走到店门口,挡在门前。

佐佐木带人走到店前,看见松本,愣了一下:“老头,你谁啊?”

“这家店的人。”松本说。

“让开。”佐佐木不耐烦,“我们要进去吃饭。”

“今天打烊了。”

佐佐木笑了,回头对小弟们说:“听见没?这老头说打烊了。”

转回头,脸一沉,“老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日本极道,来南岛国搞破坏的。”

“知道还不让开?”佐佐木上前一步,“老子数三声,一……”

“不用数,要砸店,先把我放倒。”

佐佐木上下打量松本:“老头,你多大年纪了?六十?七十?经得起一拳吗?”

“七十一。”

“1972年浅间山庄事件,我在里面待了三个月。那时候你们这些混混,还没出生吧?”

佐佐木脸色变了变。

浅间山庄,那是日本极道圈里都知道的事——赤军绑架企业高管,跟警察对峙了十天才投降。

没想到这老头居然是当事人。

“原来是赤军余孽,那更该砸了。兄弟们,上!”

五十多人一拥而上。

松本握紧棒球棍,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那年的画面——浅间山庄里,年轻的北村一郎站在他前面,说:“松本,怕吗?”

他说:“不怕。”

现在,还是不怕。

第一个混混冲到面前,松本挥棍。棍子打在混混肩膀上,“砰”的一声,混混惨叫倒地。但更多混混围了上来。

松本毕竟七十一了,挥了几棍就喘不上气。

后背挨了一脚,往前踉跄几步,棒球棍脱手。

佐佐木走过来,一脚踩住棒球棍:“老头,就这点本事?”

松本趴在地上,嘴角流血,但还笑着:“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五十多人,打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头。”

这话激怒了佐佐木。

佐佐木抬脚就要踹,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住手!”

码头的另一头,二十多个老人跑过来。

年纪最小的也有六十多,最大的看起来快八十了,跑得气喘吁吁,但眼神一个比一个凶。

为首的正是赤军遗志会的其他成员。

“松本!”一个白发老人冲过来,扶起松本,“你没事吧?”

“没事。”松本擦擦嘴角,“龟田,你们怎么来了?”

“北村同志打电话,说你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叫龟田的老人站起来,瞪着佐佐木,“小鬼子,知道这是哪吗?这是南岛国,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佐佐木被“小鬼子”这个称呼气得笑出来:“老东西,你骂谁小鬼子呢?”

“骂你!”龟田从怀里掏出一面折叠的红旗,抖开,高高举起。

“看见这面旗了吗?这是赤旗!你们这些资本家的走狗,不配踏进赤旗守护的土地!”

二十多个老人,齐刷刷掏出红旗,举了起来。

码头上一时间红成一片。

佐佐木和手下都愣住了。

这些老头老太……搞什么行为艺术呢?

“兄弟们,”佐佐木回过神来,嗤笑。

“这些老家伙以为举着旗子就能吓退我们?上,连人带旗一起砸!”

极道分子们再次冲上去。老人们没有武器,只能用身体挡,用旗杆挥。但他们年纪太大了,根本挡不住年轻力壮的混混。

一个老太太被推倒在地,旗子被抢过去踩在脚下。

老太太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旗子,手被踩住。

“婆婆!”松本挣扎着要爬起来,后背又被踹了一脚。

码头上一片混乱。

赤军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倒下前,都把旗子紧紧抱在怀里。

佐佐木踩住一面旗,用力碾:“老东西,还举旗?举啊!怎么不举了?”

龟田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但眼睛死死盯着佐佐木:“你……可以踩烂旗子……但踩不烂……理想……”

“理想?”佐佐木大笑,“老头,这世上只有钱和拳头,哪有什么理想?”

话音刚落,码头入口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三辆面包车停下,车门“哗啦”拉开。

乃差第一个跳下车,身后跟着巴颂、阿隆,还有三十多个自然门人。

都是泰国来的,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乃差扫了一眼码头上的情况,脸色一沉:“巴颂,扶老人们起来。”

巴颂带人冲过去,把赤军老人们扶起来。

极道分子想阻拦,自然门人二话不说,一拳一个放倒。

佐佐木眯起眼睛:“你们又是什么人?”

“自然门,暹罗分舵。”乃差走到佐佐木面前,“你是领头的?”

“稻川会,佐佐木。”佐佐木挺起胸膛,“怎么,你们也要管闲事?”

“这可不是管闲事,李晨是我们掌门。你们来找掌门麻烦,就是找自然门麻烦。”

佐佐木看了看乃差身后的人,三十多个,自己这边五十多个,人数占优,心里有底了:“那又怎么样?想打架?”

“打架?”乃差笑了,“你们配吗?”

这话太侮辱人。

佐佐木脸色涨红,一挥手:“兄弟们,教教这些泰国佬什么叫日本极道!”

五十多人再次冲上去。

乃差没动,只是说:“巴颂,下手轻点,别打死人。”

“明白!”巴颂咧嘴一笑,第一个迎上去。

码头上瞬间变成拳脚场。

自然门这边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是练家子。

泰拳的肘击、膝撞,加上自然门的步法,打起来又狠又准。

极道分子那边,就是街头混混打法,靠着人多乱冲。

一个极道分子挥着钢管砸向巴颂,巴颂侧身躲过,一肘顶在对方胸口,那人当场倒地吐白沫。

另一个从背后偷袭,阿隆头都没回,一个后踢正中面门,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佐佐木看呆了。

这才两分钟,自己这边已经倒了十几个。

对面呢?一个没倒。

“妈的……”佐佐木掏出匕首,冲向乃差。

乃差看着冲过来的佐佐木,摇摇头。

等匕首刺到面前,才突然出手——左手抓住佐佐木手腕一拧,右手一掌拍在佐佐木胸口。

“噗!”佐佐木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摔在五米外的地上,匕首“当啷”落地。

乃差走过去,捡起匕首,看了看:“就这水平,也敢来南岛国闹事?”

佐佐木挣扎着要爬起来,乃差一脚踩在他背上:“别动,再动踩断你脊椎。”

码头上的打斗很快结束了。

五十多个极道分子,倒了三十多个,剩下的二十多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自然门这边,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

龟田在巴颂的搀扶下走过来,看着跪了一地的极道分子,感慨:“年轻人……就是厉害。”

乃差对龟田鞠躬:“前辈们受苦了。掌门让我们来码头接应,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不晚不晚。”龟田摆手,“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些老骨头今天真要交代在这了。”

松本也走过来,嘴角还在流血,但笑得很开心:“乃差先生,谢谢。你们……是李晨先生的人?”

“是,掌门虽然还在医院,但知道极道的人来了,让我们来码头守着。没想到他们真敢动手。”

正说着,远处传来警笛声。

南岛国警察终于赶到了。

带队的是阿布,希望岛治安队队长,现在是主岛警察局特别顾问。

阿布带人冲过来,看见码头上的场景,愣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乃差简单解释了一下。

阿布听完,脸色难看:“日本极道……真的来了。”

“这才第一批。”乃差说,“后面还有更多。”

阿布看着跪在地上的佐佐木,走过去,用警棍戳了戳:“你是领头的?”

佐佐木趴在地上装死。

阿布一脚踹在他腰上:“说话!”

佐佐木惨叫一声:“是……我是……”

“为什么来南岛国闹事?”

“我们……我们是来旅游的……”

“旅游?旅游带五十多人?旅游打老人砸店?”

佐佐木不说话了。

阿布对身后警察说:“全部带走,关起来。等公主发落。”

警察们开始铐人。

佐佐木被拉起来时,恶狠狠瞪了乃差一眼:“你们等着……后面还有更多人……李晨死定了……”

乃差没理他,而是对阿布说:“阿布队长,这些人不能关在一起。分开关,防止他们串供。”

“明白,乃差先生,李晨先生那边……”

“掌门那边有郭师叔和我们的人守着,但码头这边还得加强巡逻。我留十个人在这里,剩下的跟我回医院。”

“好。”

乃差安排好人手,准备离开。松本突然叫住他:“乃差先生。”

“前辈还有事?”

松本从怀里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递给乃差:“这个……请转交给李晨先生。”

乃差接过红旗:“这是……”

“这是赤军的旗,告诉李晨先生,我们这些老家伙……支持他。日本极道要破坏南岛国,我们不同意。”

乃差看着手里这面旧红旗,旗角已经磨损,但红色依然鲜艳。

“我会转交的。”

黄昏时分,乃差回到医院。

李晨正在病房里练习走路,冷月扶着。看见乃差进来,李晨问:“码头那边怎么样?”

“解决了。”

乃差简单汇报了情况,最后拿出那面红旗,“掌门,这是赤军的老前辈让我转交给您的。”

李晨接过红旗,摸了摸:“赤军……北村一郎的人?”

“是,那些老前辈,年纪最大的七十一了,还举着旗跟极道分子对峙。他们说,支持您,支持南岛国。”

李晨握着红旗,沉默了很久。

“乃差,你说……理想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乃差想了想:“掌门,我小时候在泰国乡下,家里穷,饭都吃不饱。那时候我觉得,理想就是能吃顿饱饭。后来练武,觉得理想就是当高手。再后来遇到陈青山师伯,他说,练武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乃差看着李晨:“掌门,我觉得理想是存在的。只是每个人的理想不一样。北村一郎的理想是建一个新世界,赤军老前辈的理想是守住那片红旗。我的理想是护住自然门,护住掌门您。”

李晨笑了,把红旗递给冷月:“收好,别弄脏了。”

冷月接过红旗,轻声问:“晨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晨看向窗外,“我李晨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人,为了我拼命。”

乃差说:“掌门,不是为您拼命,是为自己心里的那点念想拼命。您只是……刚好站在那个念想的交汇点上。”

李晨点点头:“说得对。”

窗外,夕阳彻底落下,天黑了。

但码头上,自然门的十个人还在巡逻。

医院外,泰国来的自然门人已经增加到五十多个。

王宫里,北村一郎接到松本的电话,听说旗子送出去了,长长舒了口气。

理想不会死。

只要还有人,举着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