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继续道，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一个狐狸，不可能做不利于自己的事。只帮别人，不求别人帮你，这不合常理。”
小狐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戬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可小狐狸却感觉有一座山压了过来。
“为何明明可以继续变成苏唯的模样出谷，”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要变成叶子，冒险跟着我们？”
小狐狸的头，一点一点低了下去。
孙悟空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忽然听明白了。
她看向那小狐狸，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杨戬已经走到小狐狸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结论。
“因为你要找的，”他说，“和我们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小女孩眼见被拆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抬起头，直视着杨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的声音还有些抖，可那话里的条理，依旧清晰。
“我知道他的很多事情。我去过他的家里，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他害怕什么，想要什么。知道他可能会去哪里，会躲在什么地方。”
她顿了顿。
“这些，你们的那些帮手，知道吗？”
杨戬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那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冷的像是冬天的霜。
这女孩聪明，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人无法忽视她的筹码。
可也正是这份聪明，让杨戬无法全然相信她。
她太狡猾了。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脸上，复杂的很。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有欣赏，有怀疑，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让那小女孩浑身一震。
“你和富贵，”她问，“是什么关系？”
小女孩愣了一下。
她看着孙悟空，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目光里的认真。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开口了，声音又细又软，可那话里的分量，却重得很。
“我们是这世上最好的朋友。”
孙悟空沉默了。
她就那么看着那小女孩，看着那张小脸上此刻毫无伪装的认真，看着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
良久良久。
然后她开口了。
“带上她吧。”
杨戬没有说话。
他只是淡淡瞥了那小女孩一眼，那一眼冷的像冰。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反驳。
他向来不会反驳孙悟空。
小女孩站在那里，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僵，可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攥着自己的衣角。
孙悟空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小声开口，声音又细又软，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叫平安。”
孙悟空愣住了。
杨戬沉默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小女孩，看着那张伶俐的小脸，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平安。
富贵。
这世上最好的朋友。
孙悟空忽然噗的一声笑出来。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平安？”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你叫平安？富贵？平安？”
小女孩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子。
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副窘迫的样子，和方才那个伶牙俐齿、谈判时头头是道的小狐狸，简直判若两人。
孙悟空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那小女孩。
“行，”她说，眼睛里还带着笑意，“我信了。”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孙悟空道，“先前我还怀疑你是不是在骗我。可听到你这名字……”
她又忍不住笑了。
“富贵。平安。你们俩这名字，一个比一个土。土到一块儿去了。”
小女孩的脸更红了。
杨戬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可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出卖了他。
为了不让族长发现平安偷偷溜走了，孙悟空伸手从脑后拔下一根头发。
那根发丝细长柔软，在她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轻轻一捻，那光芒瞬间炸开，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晕落在地上。
光晕渐渐凝聚，一个人形从光芒中走出来，和眼前的平安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眼，伶俐又带着几分英气。
一样的身量，瘦瘦小小的。
一样的发髻，连那几缕散落的碎发都分毫不差。
她站在那里，眨了眨眼，又歪了歪头，动作神态都和真平安如出一辙。
真平安瞪大了眼睛。
她张大嘴巴，绕着那假身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凑到跟前，伸手想戳又不敢戳，手指悬在半空中抖了抖。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我从没见过这么逼真的法术！连睫毛都一样！连我耳后那颗小痣都有！”
孙悟空把那假身轻轻一推，假平安便乖乖地朝青丘深处走去。
她走路的姿势和真平安一模一样，连踢开脚下小石子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走到一棵老槐树后面，她转过身来，冲这边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树影里。
“小意思。”
孙悟空拍了拍手，嘴角微微翘起，带着点得意。
“我变出来的分身，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就算你姥姥亲自来看，也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你。”
平安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那崇拜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孙悟空身上。
她记得姥姥唤她……大圣？
大圣？
耳熟，但富贵一时半会已然想不到这名字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跟着这么喊了。
“大圣！你教我吧！”她凑过来，拽住孙悟空的袖子，“教我变这个！”
孙悟空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先办正事。”她说，“等找到富贵，有空再说。”
平安捂着脑门，撇了撇嘴，可脸上的兴奋一点都没减。
孙悟空弯腰，一把捞起她，夹在胳膊底下。
“哎——！”平安叫了一声，手脚在空中乱蹬，“我自己会走！我自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