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突然有一天，他不见了。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平安脸上。
她像往常一样，去山洞里找富贵。
里面空无一人。
他的被褥还在，叠得整整齐齐。
他平时喜欢看的那几本书还在，摞在石头上。
他练法术时留下的痕迹还在，墙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焦痕。
可他人不在了。
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到处找。
找遍了整个青丘，没有。
找遍了凡间所有他去过的地方，没有。
找遍了所有他们一起走过的地方，没有。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平安一个人站在海边，看着那永不停歇的浪花。
她想起富贵最后说的话。
“平安，等我法术学好了，我要去找我爹娘。”
她当时笑着揉他的头，说好。
可她没告诉他，他爹娘早就死了。
平安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去找他的父母了？
可他找不到的。
他永远都找不到的。
平安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后来……”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来我开始找富贵。可有一回，我出去得太久了。”
孙悟空的眉头微微皱起。
平安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姥姥发现了我留下的假身。”
“那个假身是我用尾巴化的，平时糊弄一下还行，可时间长了，法力就会变弱。姥姥是什么人？青丘的族长，活了上万年的老狐狸。我那些小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她低下头。
“她发了很大的火。”
“骂我不听话，骂我不争气，骂我不顾族规。我跪在她面前，一句话都不敢说。最后她下令，让谷口的人严加把守，不许我再出去。”
“我试过很多次。”
“变成树叶，变成石头，变成小鸟，可每次都会被拦下来。我根本出不去。”
平安抬起头，看着孙悟空，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祈求。
“所以你们一来，我就盯上你们了。”
孙悟空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躲在暗处看了你们很久。”
“你们不是青丘的人，姥姥对你们客客气气的，说明你们身份不一般。那个真君……”
她看了杨戬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他身上的气势，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你嘛……”
她看向孙悟空，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你看起来很好说话。”
孙悟空忍不住笑了。
“好说话？”她挑眉，“小丫头，你眼光不太行。”
平安没有笑。
她只是认真地说，“只要能离开青丘，就算回去挨罚，我也愿意。”
“我等了太久了。”
“富贵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欺负。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困在这里。”
“你们是我唯一的希望。”
孙悟空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执拗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明明还带着稚气却写满坚定的脸。
她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转头看向杨戬。
杨戬站在那里，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如山。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正看着平安，深不见底。
他开口了。
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杀害富贵父母的人，知道是谁吗？”
平安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富贵的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他爹每天扛沙袋、当侍卫，从不与人争执。他娘更不用说，连门都不怎么出。我想不出他们会得罪谁。”
杨戬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那眯眼的动作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可孙悟空看见了。
她看着杨戬，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什么，心里忽然有数了。
杨戬没有再问。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孙悟空也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
东海这边，消息也打探得差不多了。
龙族水军遍布四海。
敖尘一声令下，无数探子潜入凡间，日夜搜寻。
那些隐藏在江河湖海中的龙族眼线，把听到的看到的嗅到的一一传回龙宫。
可凡间太大了，人太多了，叫富贵的孩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光是排查就耗费了数日。
敖尘这几日几乎没合眼。
龙宫大殿里，玉简堆积如山。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条一条地筛。
那些探子传回的消息，有的说某某村有个叫富贵的放牛娃，有的说某某镇有个叫富贵的酒楼小厮，有的说某某城有个叫富贵的乞丐。
他派人一一去查，一一核实，又一一排除。
“这个不对，年纪对不上。”
“这个也不对，长得不像。”
“这个……这个根本就是个六十岁的老头！”
敖尘把那玉简往案几上一摔，揉了揉眉心。
敖烈坐在一旁，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见敖尘那副样子，她忍不住笑。
“哥哥，你这几天都快把自己折腾成人干了。要不今日休息一下？”
敖尘瞥了她一眼。
“休息？”他慢悠悠地开口，手里的扇子摇啊摇，“等我休息完，杨戬那边早就把孩子领回家了。”
敖烈眨眨眼，又啃了一口果子，觉得哥哥说的也没错。
敖尘继续翻那些玉简。
他要先找到。
必须先找到。
不是为了赢那个赌。
是为了……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想下去。
……
又过了两日，终于有了结果。
一个老龙兵颤颤巍巍地走进大殿，跪地禀报。
“启禀龙王殿下，老臣动用了龙族秘术，以那杨绫的血脉为引，追溯其子下落。那术法耗费了老臣三十年修为，但总算……”
敖尘打断他，“在哪儿？”
老龙兵道，“东海沿岸，距离此地不过三百里。”
敖尘的眸子骤然一亮。
他站起身，红衣翻飞，衣摆拖曳在地，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小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