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她提高了声调。
“什么叫你们先找到？我们可是喊了名字的！富贵应了！应了就算！”
敖烈不甘示弱，也叉起腰来。
“应了？他应了吗？他什么都没说！就是转了个头！转头也算？”
孙悟空一噎。
她看向富贵，指着他问，“富贵，你刚才是不是听见我们喊你了？”
富贵被点名，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看着孙悟空，又看了看敖烈，什么都没说。
平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已经顾不上擦了。
敖尘慢悠悠地摇着扇子，插话道。
“大圣，话不能这么说。我已经站在他面前了，距离不过三步。若不是你们那一声喊，我此刻已经开口了。”
孙悟空不服气，“可你没开口呀！没开口怎么算找到？”
敖尘挑了挑眉，扇子摇得更慢了。
“那依大圣的意思，喊一声就算？那我现在喊一声，是不是也算？”
孙悟空瞪着他，“你——！”
敖烈在旁边煽风点火，“对对对！哥哥，你现在喊！喊了就是咱们的了！”
杨戬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富贵，目光深不见底。
平安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看看孙悟空，又看看敖尘，又看看敖烈，又看看自己，忽然噗地笑出声。
那笑声又细又软，带着泪，可那确实是笑。
“你们……”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你们在争这个？”
孙悟空理直气壮，“当然要争！这可是赌约！”
敖烈也点头，“就是就是！起名权呢！谁赢了谁就能给富贵起名字！”
平安愣了一下。
“起名权？”她重复道，眼睛眨了眨，“给富贵起名字？”
敖烈解释道，“对啊，真君和我哥哥打赌，谁先找到富贵，谁就拥有他的起名权。以后他姓什么叫什么，都是赢的人说了算！”
平安的眼睛，慢慢地亮了。
那光亮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转过身，看向富贵。
富贵站在那里，被这些人吵得眉头紧皱。
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株被风吹了很久的小树，明明还年轻，却已经有了风雨的痕迹。
平安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可富贵的爹娘是孤儿，他没有姓。”平安顿了顿，看向敖尘，“你觉得他该姓什么？”
敖尘的扇子停了停。
他看了一眼杨戬，又看了一眼富贵，慢悠悠道。
“他娘是杨绫，自然是姓杨。”
平安点点头，又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摊摊手，一脸无所谓。
“我没意见。姓杨挺好。本来就是杨家的孩子。”
平安笑了。
她拉着富贵，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海边。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溅起细碎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颗碎钻洒在白色的沙子上。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她的发丝，吹动富贵的衣摆。
她指着那片海。
“富贵，你看。”
富贵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海面一望无际，延伸到天边，和天空连成一片。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点，随着波浪起伏，明明灭灭。
“你是在水边被找到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这里有海水。”
“也有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富贵转过头，看着她。
平安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里面没有泪，只有光。
“不如就叫——”
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极了。
“杨安澈。”
富贵愣住了。
平安继续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许愿。
“杨，是你娘的姓，是你该有的姓。”
“安，是平安的安。是我。是我找了你这么久，是我答应过要照顾你，是我……要一直陪着你。”
“澈，是清澈的澈。是这水，是这片海，是把你带到我们面前的缘分。是干净，是透亮，是愿你以后的日子，清清白白，明澈如水。”
她说完，看着富贵，等着他的反应。
富贵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认真又期待的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
“杨安澈……”他喃喃地念了一遍。
然后他又念了一遍。
“杨安澈。”
平安紧张地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富贵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淡得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一丝涟漪。
可那是笑。
是这些年来，平安第一次看见他笑。
“好。”他说。
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亮，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真的？”
富贵点了点头。
平安一把抱住他。
这回，富贵没有僵硬。
他站在那里，被她抱着，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动作很轻，很笨拙，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那是回应。
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回应她的拥抱。
敖尘站在不远处，摇着扇子，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杨安澈。”他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敖烈凑过来，小声说，“哥哥，这名字有咱们东海的水，也有杨家的姓，还有那个小狐狸的平安。那……你这是赢了还是输了？”
敖尘看了她一眼。
“不重要。”他说。
敖烈眨眨眼，不明白。
敖尘看着那海边拥抱的两个孩子，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杨戬和孙悟空。
他的目光，在孙悟空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
孙悟空看着那两道紧紧拥抱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杨安澈。”她念了一遍，啧啧了两声，“这小狐狸，还挺会起名字。又文气又好听，比富贵强多了。”
杨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富贵——不，现在该叫杨安澈了。
看着那张和他、和杨绫都有几分相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