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京广线上。
软卧包厢里,陈卫东靠在下铺,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
11月的华北平原已经一片枯黄,远处偶尔能看到冒着黑烟的工厂。
沈清如坐在他对面,手里织着毛衣——给陈卫东织的。
她的手法很熟练,针脚细密均匀,难得有时间放松一下还不太适应起来……
“清如,”陈卫东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沈清如抬头看他,眼神温柔:“嗯,什么事?”
“关于玉茹的。”
沈清如的手顿了顿,但没停:“玉茹怎么了?”
陈卫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该怎么开口?
说“我和你妹妹发生了关系”?
说“那晚她一直喊我姐,夫”?
“她……她最近怎么样?”他改口问道。
沈清如深深看他一眼,继续低头织毛衣:“挺好的!应该不太忙……”
“上次打电话,她说想办个校园歌手大赛,问我能不能从环亚请几个导师去。”
“可以啊。”陈卫东赶紧说,“让卫红安排一下,苏念卿或者连惠玲去都行!大学生是流行文化的主力军,得好好培养。”
“嗯。”沈清如应了一声,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织针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火车行驶的哐当声。
许久,沈清如轻声说:“卫东,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陈卫东心里一紧。
“关于玉茹的。”沈清如继续说,“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陈卫东声音有点干。
“看出她也喜欢你啊?你在这装什么糊涂!”沈清如抬起头,眼神平静,“从在秀山屯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丫头藏不住心事,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陈卫东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
“我也跟她谈过。”沈清如放下毛衣,走到他身边坐下,“我说,你是我认定的人,我不会让!她说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她也不会让!”
她眼角露出一抹狡猾,握住陈卫东的手:“卫东,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早些年头,一个男人有几个女人,不算稀奇。但……但玉茹是我亲妹妹。我既怕她受伤,又怕你为难……”
陈卫东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清如,我……”
“你先听我说完。”沈清如摇摇头,“从香港出发前,玉茹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她说她放不下你,但她也不想破坏我们的感情。她说她会等,不管等多久,她都要等那个答案……”
“难道又是三年之约?!”
“唉!她说她大学要读四年,现在才大三。等她毕业的时候,如果我还不能接受,她就彻底死心,去美国留学。”沈清如眼圈红了,“这傻丫头……”
陈卫东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沈玉茹早就把自己给他了,这些话怕是为了安姐姐的心……
“所以卫东,”沈清如看着他,“这次回金陵,玉茹肯定会在!”
“她什么脾气你知道,热情起来不管不顾。你要是……要是心里有她,就给我个准话!要是没有,也趁早说清楚,别让她越陷越深!”
话说到这份上,陈卫东知道不能再瞒了。
他深吸一口气:“清如,其实……其实我和玉茹,已经……”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敲响了。
阿青推门进来:“老板,前面到郑州站了,要不要下去透透气?”
陈卫东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沈清如看了他一眼,也松了一口气,起身说:“我下去买点水果。车上太干,你得多喝水。”
两人下了车,站台上人声鼎沸。
小贩推着车叫卖烧鸡、苹果、煮玉米,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和食物的味道。
沈清如买了两斤苹果,回头看到陈卫东站在车厢门口,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
她走过去,轻声说:“刚才的话……没说完。你要说什么?”
陈卫东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温柔,让他既愧疚又心疼。
“清如,”他咬了咬牙,“我和玉茹,在国庆节那晚……发生了关系。”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如手里的苹果袋掉在地上,红彤彤的苹果滚了一地!
她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红了……
“你……你说什么?”声音在颤抖。
“是……我对不起你。”陈卫东低下头,“那晚我喝多了,玉茹也……总之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我都认!”
沈清如一动不动地站着。
站台上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风吹过站台棚顶的呜呜声。
良久,她蹲下身,一个一个捡起地上的苹果。
陈卫东也蹲下来帮她捡。
“什么时候的事?”沈清如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去莫斯科那次……”
“她主动的?”
“……嗯。我……也主动了……”
“那晚你们都喝多了?”
“嗯,喝了很多。”
苹果都捡起来了,沈清如站起身,拍拍袋子上的灰。
她没有看陈卫东,而是望着铁轨延伸的远方。
“所以,”她轻声说,“这趟回金陵,你是去请罪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岳父岳母,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陈卫东声音苦涩,“清如,你骂我吧。或者……或者你要是想离婚,我也……”
“闭嘴。”沈清如打断他,转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陈卫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说离婚就离婚?!”
“我……”
“我是生气,非常生气。”沈清如抹了把眼泪,“但我气的不是你跟玉茹发生了什么,而是你到现在才告诉我!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陈开东沉默。
“还有玉茹那丫头,”沈清如又气又心疼,“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不跟我说!你们俩……你们俩真是……”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往车厢走。
陈卫东赶紧跟上。
上了车,沈清如把苹果往小桌上一放,坐在铺位上生闷气。
陈卫东站在她面前,像个犯错的孩子。
“清如,你说句话。要不你打我一顿?别憋着,憋着伤身体。”
沈清如抬起头,瞪着他:“打你?打你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卫东,我问你,你对玉茹……是什么感情?”
陈卫东认真想了想:“喜欢,但不是那种……不是像对你这样的感情。清如,你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玉茹……她更像是个需要保护的妹妹。”
“那你还碰她?!”沈清如又火了。
“我喝醉了……”陈卫东底气不足,“而且玉茹她……我确实也喜欢她!我一个正常男人,那种情况下……”
“借口!”沈清如抓起一个苹果砸过去,“喝醉了就能乱来?那以后你出去应酬,是不是见个女人就……”
苹果砸在陈卫东胸口,他接住,苦笑:“不会,绝对不会。从此以后我出差就戒酒了,滴酒不沾!”
沈清如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她喃喃道,“玉茹那性子,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又那么喜欢你,早晚会……”
她看向陈卫东:“现在怎么办?爸妈那边怎么交代?”
“说实话吧。”陈卫东说,“瞒着更不好。”
“你疯了?!”沈清如瞪大眼睛,“爸要是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那就打断。”陈卫东认真地说,“是我做错了事,该受惩罚。”
沈清如看着他这副认打认罚的样子,又气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