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节骨眼上,院门被敲响了。
“老沈!沈教授!在家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柏儒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穿着呢子大衣,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男人手里提着两盒点心,女人拎着一袋水果。
他们身后还跟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时髦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捧着一束——塑料花。
“哟,老刘啊。”沈柏儒语气淡淡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听说你家二姑娘从北京回来了,我这当叔叔的过来看看。”刘姓男人笑着进门,看到堂屋里坐着的众人,愣了一下,“哟,这是有客人啊?”
他的目光落在陈卫东身上,又看了看沈清如和沈玉茹,眼神闪烁。
沈柏儒不情不愿地把他们让进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建国,我校物理系的前同事。这位是……”
他顿了顿:“大女婿,陈卫东。”
“女婿?”刘建国看向陈卫东,上下打量,“哦,就是那位……香港回来的陈先生?”
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味道。
陈卫东起身握手:“刘教授好。”
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也没有太多老茧子,刘建国心里有了判断——这小子不是干体力活的,但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这位是我爱人李秀英,这是我儿子刘俊龙。”刘建国介绍,“俊龙刚毕业,在省外经贸委工作。”
刘俊龙的目光一直在沈玉茹身上打转。
他走上前,把那束塑料花递过去:“玉茹妹妹,好久不见。送你的,最新款的仿真花,永不凋谢!”
沈玉茹没接,笑嘻嘻地说:“刘俊龙!你小子可以啊,听说你去趟美国回来,连花都送假的了!”
刘俊龙尴尬地笑了笑:“这是时尚,玉茹你不懂。”
“我不懂时尚,但我知道真花有香味,假花没有,假的就是假的!”沈玉茹撇撇嘴,转头给陈卫东夹了块排骨,“姐夫,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这声“姐夫”叫得又甜又脆,刘家三口脸色都变了。
刘建国干笑两声:“原来陈先生是清如的爱人。听说陈先生之前在香港做生意?”
“嗯,做了点小生意。”陈卫东谦虚道。
“可不是小生意。”沈玉茹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但带着锋芒,“我姐夫创办的东方资本,现在控股七家中外合资企业,涉及摩托车、汽车、电子多个领域。对了……听说上个月刚和日本几个巨头企业签了合作协议,投资额三千万美元。”
刘建国愣住了。
他听说过东方资本,知道是香港最近崛起的投资公司。
但他一直以为现在的老板是沈清如——毕竟这年头,女人当家做主的公司太少了,这件事儿传的也挺广的……
“原来……原来是陈先生的公司。”刘建国笑容僵硬,“失敬失敬。不是听说陈先生最近……脱离了东方资本?”
“名义上的。”沈清如微笑,“实际控制人还是卫东!只不过他这个人低调,不喜欢抛头露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陈卫东的面子,又点明了实际权力关系。
刘俊龙忍不住了:“陈先生,听说你是知青出身?没上过大学?”
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溢出来。
陈卫东点点头:“对,我是知青。大学……考上了哈工大,但因为工作原因休学了。”
“哈工大?”刘俊龙笑了,“国内大学啊。我在美国读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全球排名前二十。”
“俊龙!做人要谦虚!”刘建国呵斥一声,但眼里也有得意。
沈玉茹不乐意了:“刘俊龙,你什么意思?国内大学怎么了?我姐夫的导师是哈工大副校长,他自己是‘国家数码影像产业发展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正厅级待遇!你呢?在美国读了几年书,回来不也就是个科员?”
“玉茹!骂人不揭短!”沈柏儒皱眉。
“切,我说的是事实嘛!”沈玉茹嘟囔。
刘俊龙脸涨得通红:“玉茹,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玉茹不依不饶,“显摆你喝过洋墨水?我告诉你,我姐夫在香港,跟索尼创始人盛田昭夫谈笑风生!在美国,跟贝尔实验室的科学家谈合作!在瑞士,跟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博士谈技术!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有什么好嘚瑟的?”
这话一出,刘家三口都傻眼了。
索尼创始人?贝尔实验室?欧洲核子研究中心?
这些名字,他们只在学术期刊上看到过。
刘建国看向陈卫东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不是什么“吃软饭的资本家”,这是真有大本事的人!
陈卫东摆摆手:“玉茹,少说两句。刘先生留学归来,愿意回国建设,这是好事。”
他看向刘俊龙:“伯克利是好学校,我在硅谷的时候去过!他们的工程学院很强,特别是计算机专业。刘先生学的是什么?”
“我……我学的是经济学。”刘俊龙声音小了下去。
“经济学也好。”陈卫东点头,淡淡的说道“现在国家改革开放,急需懂国际经贸规则的人才!省外经贸委是个好平台,好好干!”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肯定了对方,又展现了格局。
见陈卫东还有这些身份,刘建国彻底服了……
他干笑两声:“那个……老沈啊,我们今天就是来看看玉茹。既然你们有家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点心水果放下,一家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门关上,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玉茹噗嗤笑出来:“爸,这刘教授什么意思啊?带着儿子来相亲?”
沈柏儒叹了口气:“他之前跟我提过几次,说他儿子喜欢你!我每次都婉拒,没想到他直接上门了。”
苏宛贞也摇头:“这家人……势利眼。听说玉茹现在是东方资本的股东,就巴巴地凑上来。”
沈清如看向陈卫东,眼神复杂——刚才他应对得滴水不漏,既没失礼,又没跌份。
这个男人,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好了,不说他们了。”沈柏儒摆摆手,看向陈卫东,“卫东,你刚才说……要跟我们坦白什么事?”
气氛又凝重起来。
沈玉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沈柏儒和苏宛贞面前,深深鞠躬。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我……我和玉茹,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柏儒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