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灵瞥了一眼几人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面前的怪潭。
看来罪天阙从来就没想过要囚禁或诛杀这个‘怪人’杜晦!
甚至……他们还是所行之事的同盟!
潭水之下,昏暗无光,江灭自从遁入了“罪生潭”后,便脱下“空蝉无迹帔”,随即催动心炉,凭借着心炉对情感的感应,始终锁定着那道惊惶逃窜的身影。
杜晦如惊弓之鸟般,每寻到一处自认为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不等喘息几瞬,就感知到身后有人前来。
只得再次起身,奔向下一处藏身之地。
在这幽深的潭水下,周而复始,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追逐。
了因在他肩头看得焦急万分,“这都过去一天了!你光跟着有什么用啊?怎么不直接开口叫他停下?”
江灭视线始终紧盯前方那道瑟缩的身影,没好气地答道。
“我叫他停下,他便真的停下了?若是说话有用,那先前那些追他的人,威胁他停下时,他为何不停下?”
“熬鹰,就得有熬鹰的耐心!”
“那你……”
二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了前方杜晦耳中,此时,他正藏身于一片乱石水草之后。
闻听此言,身形猛地一僵,颤着声音开口问。
“你……你为什么……总是能找到我?”
江灭的身形在乱石水草前停下,却并未靠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坦言道。
“因为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散发出的极致‘恐惧’,你害怕!”
杜晦更是面如死灰,几乎带上一丝哭腔。
“你……你走了,我就……不害怕了……”
江灭盯着那团隐在水草之后颤抖的阴影,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错!只有我来了,你才能真正的……不再恐惧!”
“你……你什么意思?”杜晦带着警惕地询问。
“你身上异于常人的恐惧之情,我能找人帮你消除。”
“谁?”
“我的……姐姐。”
“你姐姐?那……是谁?”
“仙山,降灵殿殿主!”
杜晦心头一震,降灵殿殿主?她真的能帮自己?
沉默片刻后,内心的恐惧终是压倒了对降灵殿主的信任,回神之际,见江灭又靠近了些,再次向后方缩去。
“她……真的能帮我?”
“能!”
“她要怎……怎么帮我?”
就在这时,江灭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解答了这个疑惑。
“一门秘术!”
二人同时向后方望去,果然见降灵不知何时遁入“罪生潭”,追上前来,转瞬间出现在江灭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双眸染上些许怒意地瞪向他。
江灭迎着她的目光,也是一脸的不悦。
降灵被他这生硬又熟悉的神情看得一怔,试探地开口。
“……刘生?”
江灭听见这一声询问,愣了一瞬,几乎是带着怒气地回道。
“江灭!”
降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江灭?”
江灭?那他怎么会露出这副骇人的神情?这森然的目光,分明更像是……青天崖上……
“姐姐,怎么会把我认成他?”
“我……”降灵唇瓣微启,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了因见她面露为难,看似不合时宜地开口。
“哈哈哈……殿下,这时候咱们是不是应该关心下……那个小倒霉蛋啊~”
降灵目光转向颤动的水草,清冷的声音随之荡开,“出来吧。”
无人出现,只传来杜晦一丝明显的质疑声。
“你……你真的是降灵殿殿主?”
“是。”
话音方落,降灵抬手轻挥,青铜柱凭空出现,绕着她周身转了半圈,悬停在杜晦藏身的正前方,青铜柱上所散发的凛然气息不容有疑!
“啊!”杜晦被突然出现的法器吓得身体本能地后缩,惊叫一声,身形彻底暴露了出来。
虽然现出身形,却还是惊恐万分地将头死死偏向一边,根本不敢看向两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江灭声音平淡地答道,“我说了,只是来帮你消除恐惧的,你难道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吗?”
“帮我?正常人?呵~这世上……哪来这种好心人,我也再也成为不了……一个正常人了”杜晦嘲讽地回了一句。
“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江灭再次简短地回道,“探寻、消除你身上的恐惧,不要什么!”
杜晦低垂着眉眼,猛地摇头。
“不可能!堂堂仙山殿主,怎么会专程来这种地方,给我这种人……消除恐惧!不可能的……”
降灵上前半步,幽幽地开口道。
“看来这个理由……你不信,那就换一个,因为,本殿下发现了,你与这罪天阙之间秘密所行之事!”
杜晦面色一僵,猛地回头看向她,声音因震惊而扭曲。
“你……你发现了什么!?”
降灵凝视着他,直接点破,“你知道这罪天阙……欲献祭云乐瑶,却缄口不言!”
杜晦被她说中,心虚地猛地低垂下头。
“我……我本就生活在思过窟,这里的人都是罪囚,我没办法说……”
“你有能力出思过窟!”
“可……他们……他们位高权重,我即便说了,也根本没人能救她!”
“位高权重?是吗?”降灵不容置疑的反问道。
“此刻,本殿下就在这里,我的身份,更高!权利,更大!不如……你向我求救!”
“我……我……”杜晦支吾着,说不出来话。
恐惧袭来,他的第一反应……仍是逃跑!
只是他身形刚动,江灭已然抬手,其身下漆黑水草瞬间疯长,缠绕至他周身。
杜晦惊恐交加之下,奋力挣脱开水草,正要遁走,青铜拄立刻弯成一道圆环,悬于他头顶,将其死死禁锢。
降灵松开江灭的手腕,飞至他身前。
“元婴大圆满,跌至结丹后期,罪天阙众人却依然对你……另眼相待!你身上应该也藏有什么……秘密吧!”
“不……不,我没有什么秘密,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秘密!我没有……别杀我……”杜晦语无伦次地哀求道。
“放心,不杀你!”
说罢,降灵盘膝坐于虚空中,并指如剑,需点自己眉心,引出那滴眉间血,血珠飞至两人身前,瞬间化作一面泛着血雾的金光之镜。
镜面金光消散,开始清晰地映照出杜晦内心埋藏最深的往事——
他天生对恶意、危险与负面情绪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这使得他自幼胆小畏缩,对万事万物都充满恐惧,从小就被当做怪胎。
然而,在这具被怯懦的躯壳下,却掩盖不了万里挑一的修行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