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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地下第三层终于露出一角。

这里的走廊更窄,墙体却明显更厚。几扇门上没有窗,只有状态灯。工作人员的服装也分成了更多颜色,研究人员、医疗人员和安保人员各自走不同的区域。

苏寒看见一辆送餐车从侧门推进去。

车上只有两份餐盒。

旁边却跟着一名安保人员。

他没有多看。

领路人把他带到一处连接间,指着仍在报警的设备,让他继续确认。

苏寒打开工具箱。

隔墙后有人走过。

脚步声很轻,随后是门开合的声音。

他一边工作,一边把经过的路线重新放回脑中。第三层入口,连接间,送餐车消失的侧门,以及侧门外那名始终没有离开的安保人员。

这些还不足以证明什么。

被单独送餐的人,可能是值班主管,也可能是不能离开岗位的研究人员。

……………………

半个小时后,问题状态暂时恢复。

内部负责人松了口气,刚准备带他离开,通话器里又传来声音。

“西侧还不稳定,先别把人送上去。”

对方脸上的轻松立即消失。

他带着苏寒穿过另一条通道。

拐角处,两名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正站在门边说话。

他们没有发现维修人员已经接近。

“沈教授还是不肯签。”

苏寒脚步没有变化。

另一人压低声音:“那就继续。让他明白,外面没有人在找他。资料交出来,留下做项目,至少还能保住名声和家人。”

“心理组已经谈了很多次。”

“谈没有用,就换办法。隔离、重复信息、家属影像,哪一种能让他松口就用哪一种。上面要的是他主动合作的录像,不能一直只有拒绝。”

领路的内部负责人咳了一声。

两名男人同时住口,转头看了过来。

“维修。”内部负责人举了举手里的单据。

其中一人的视线落到苏寒脸上。

“为什么带外包人员走这里?”

“西侧连接故障。”

“走完马上带出去。”

“知道。”

苏寒经过他们身边,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

胸口却像被一只手重重压住。

沈教授。

拒绝签字。

反复隔离、灌输假消息,用家人的影像施压,还要逼他录下主动合作的证明。

这已经不是一句含糊的“亚洲专家”。

沈砚清还活着。

也还没有屈服。

苏寒继续往前。

直到进入下一间设备房,身后的谈话彻底听不见,他才蹲下来打开箱子。

领路人没有察觉异常,只在催促:“尽快。”

“需要确认另一端。”

“刚才不是确认过?”

“刚才是东侧。”

对方盯着设备看了两秒,显然也分不清,只能再次联系其他人。

苏寒借着等待,把周围细节一一记下。

西侧通道没有直接通往刚才那道送餐门。

两名谈话者却是从更深处出来的。

他们身上没有研究人员的标识,所持权限也高于普通技术人员。其中一人手里的文件夹边缘,贴着一枚深蓝色标记。

同样的颜色,刚才在第三层入口的一块内部指示牌上出现过。

字母是“c”。

那次紧急维修直到天亮才结束。

返回地面时,老员工扶着腰,站在附楼门口发誓,以后再也不羡慕地下津贴。

灰胡子看着他。

“这句话你说过四次。”

“这次是真的。”

“上个月你还来问申请表。”

“人总会成熟。”

苏寒拎着工具箱走在旁边,眼下的疲惫已经不需要伪装。

灰胡子把补休安排交给他们。

“下午别来了。晚上要是还出问题,我就把电话扔河里。”

电话当然没有被扔掉。

接下来的两天,地下没有再出现大范围异常,工作间却收到几张后续复检单。

苏寒没有要求每一次都由自己去。

有一张,他主动交给了老员工。

有一张,灰胡子派了别人。

第三张标着西侧复检时,他才带上工具,重新进入附楼。

这次只到第二层。

他确认了第三层人员的换班时间,也看见那辆送餐车在相近时段再次经过。车上仍是两份餐盒,返回时多了一只密封垃圾袋。

第四天,一名内部技术员来到外层工作间取设备。

对方把几份领取记录压在桌边,去和灰胡子争论费用。

苏寒正在登记工具。

他只扫了一眼。

记录里有一项不是设备名称,而是一次环境调整申请。

申请区域:c区七号。

原因一栏只写了两个字:会谈。

苏寒没有碰那张纸。

内部技术员争完,拿起材料离开。

当天中午,那辆送餐车没有按原时间出现。

十五分钟后,一名医疗人员推着它匆匆经过第二层。她在门边填写延误说明时,安保人员抱怨了一句。

“七号那边又不配合?”

“他把餐盘推翻了。”

“那位教授还真有精神。”

医疗人员没有回答,只把签字板递过去。

这一句,把几条原本分开的线接到了一起。

c区。

七号。

第三层西侧更深处。

特殊送餐,医疗人员随行,心理组反复进入,两名高权限人员从那边出来,谈论沈教授不肯签字。

苏寒仍然没有把结论说成百分之百。

但他已经找到最需要亲自确认的那扇门。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返回住处。

先按罗曼平日的习惯去买了一份晚餐,又在街角停留片刻,才绕回接应点。

陆峥开门时,许宁已经把桌上的材料收好。

“确定了?”她问。

“主要位置确定。”

苏寒把自己确认的路线、门禁变化和人员规律依次说完。

许宁拿铅笔在图上补出第三层的相对关系。

“c区七号,就是沈砚清?”

“现有证据都指向那里。正式行动前,还要在门口确认一次。”

陆峥看着图。

“从地面过去,要经过三处受控门。正常工作权限只能到第二层,临时牌由里面发放。”

“所以不能照今天的方式进去。”苏寒说道。

“要换第三张脸?”

“行动时换。”

许宁沉默片刻。

“如果园区出现紧急情况,普通员工会从地面撤离。地下核心区不一定撤,安保还可能加强。”

“我不需要他们把所有门都打开。”

苏寒点了点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的位置。

“只要让一部分人离开岗位,让他们同时处理两件事。”

陆峥明白过来。

“外层出事,罗曼作为维修人员会被叫去。可真正行动的人,会从另一条线进去。”

“罗曼那天不能消失得太明显。”许宁说道。

“所以你们要替他留下正常的工作痕迹。”

三个人围着桌子,把能够确认的事情一项项列开。

他们没有把火灾写成一个漂亮的圈,也没有假定所有守卫都会按照预想的位置行动。

人员怎么疏散,哪些区域会被封闭,沈砚清是否还能自己行走,任何一项都有可能改变计划。

苏寒最后合上资料。

“三天。”

“三天后行动?”陆峥问。

“三天里,把撤离、接应和备用路线重新走一遍。”

苏寒看向两人。

“到时候,先把人找到。其他变化,现场解决。”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

旧城堡顶层的灯隔着很远,仍然能从这里看见。

而在它下方最深处,沈砚清还在拒绝那份让他背叛一切的文件。

他不知道已经有人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道,那扇关了许多天的门,正在被一条条线索逼近。

接下来的三天,罗曼没有再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每天按时进入园区,领工作单,干活,吃饭,下班。

灰胡子让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那场深夜故障之后,工作间里的人已经习惯把麻烦的设备交给他。有时他忙完自己的活,还得被老员工拉过去看一眼。

“你就听听这个声音。”

“听不出什么。”

“那你蹲下再听。”

“蹲下也一样。”

老员工不死心。

“可它昨天不是这个声。”

苏寒看着他。

“你昨天几点下班?”

“快十点。”

“可能是它不想跟你一样加班。”

老员工愣了两秒,转身冲灰胡子喊:“罗曼在这里待久了,也学坏了!”

工作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没人会把这个满手油污、偶尔还会说句冷笑话的维修工,与正在计算地下守卫换班的人联系起来。

苏寒也没有再试图进入第三层。

越接近行动,越不能为了多看一眼,把已经掌握的路线暴露出来。

他只利用正常工作,确认了几个最关键的变化。

c区七号仍在使用。

那辆送餐车每天出现。

心理组的人没有离开。

第三天下午,一份内部维修记录被送到外层签字。记录上没有沈砚清的名字,却写着七号观察区的环境参数已经恢复。

这意味着,人至少在当天还在那里。

晚上,三个人最后一次核对行动安排。

许宁把所有材料分成两份。

一份留在桌上,是行动需要用到的内容。

另一份装进袋子,当场处理掉。

“外层火情出现以后,园区会先疏散访客和普通员工。”她说道,“消防力量抵达前,集团自己的应急人员也会出动。陆峥负责确认哪条接应路线还能用,我留在外面看人员变化。”

“如果他们提前封死地下呢?”陆峥问。

“那就取消。”苏寒说道。

陆峥抬头。

“已经走到这里了。”

“走到这里,不代表必须闭着眼睛往前撞。”

苏寒看着图上的三层结构。

“火情只是让他们分心。如果沈砚清被提前转移,或者核心区完全封闭,继续闯只会告诉对方,我们知道人在哪里。”

许宁点头。

“行动窗口最多十几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园区的武装力量会重新完成部署。”

“十几分钟够吗?”

“不知道。”

苏寒回答得很坦然。

“所以你们不能按我一定会准时出来安排。第一接应点失效,就转第二处。超过约定时间,按预案撤,不准回来找我。”

陆峥皱了皱眉。

“这句话一般都很不吉利。”

“那就把它当成普通工作要求。”

“你们基地的人,都这么安慰同伴?”

“有时候更难听。”

许宁看了两人一眼,把一只薄盒推到苏寒面前。

里面是第三套面容。

启用之后,罗曼会暂时从行动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肤色更暗、鼻梁和下颌轮廓完全不同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没有一份可以经受长期追查的完整生活。

他只需要在混乱中存在很短时间。

苏寒检查完,将盒子收好。

“沈砚清的状态未知。”许宁提醒,“他可能受伤,可能被用过药,也可能已经无法自己走。”

“我会带他出来。”

“还有一种情况。”

许宁停了一下。

“他可能不相信你。”

苏寒看向桌边那张照片。

陈怀远给的资料里,有一个只有沈砚清和少数人才知道的细节。

多年前,沈砚清第一次负责关键样片试制,结果全部报废。他没有把责任推给年轻工程师,而是带着整个小组重新查了三个昼夜。

最后问题找到了。

他请所有人吃了一顿清汤面。

因为那时,他身上的钱只够给每个人加一碗面,连鸡蛋都没加。

这件事没有写进公开履历。

“他会给我几秒钟。”苏寒说道。

“几秒钟之后呢?”

“让他自己判断。”

第二天,天色从清晨起就阴着。

苏寒以罗曼的身份进入园区。

上午的工作很平静。

他修好一套会议设备,帮老员工搬了两箱器材,还在午饭时听灰胡子抱怨本月预算又被砍了一笔。

下午四点以后,城堡地上区域多了一批来访者。

有人在展厅听讲解,有人在会议室参加活动。安保人员比平时更多,地下入口附近却因为一批物资交接,短暂出现人员流动。

苏寒领到最后一张工作单。

地点在外层服务区。

他提着工具箱离开工作间时,老员工还冲他摆手。

“弄完赶紧回来。今天别又拖到夜里。”

“你不是喜欢加班?”

“我喜欢的是加班费。”

“那你替我去?”

老员工立刻低头整理单据。

“年轻人要多锻炼。”

苏寒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