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推着船队往前走,主船的帆吃满了东南风,甲板上水手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轻而有节。萧景渊还靠在桅杆边,手里那碗水早凉了,他没喝完,随手搁在木箱上。沈知意合上航海日志,转身时袖口擦过栏杆,沾了点夜露。她正要回舱,忽听得右前方水面“哗啦”一声响,像是重物入水,又不像。
紧接着,哨声炸起。
三短一长——海盗警报。
原本安静的甲板瞬间乱了半拍。水手们愣住,有几个人刚脱了外衣准备歇下,此刻手忙脚乱去抓刀。厨师正蹲在灶台后头抽旱烟,听见哨音直接站了起来,顺手把锅铲抄在手里,连同热锅一起推到舷边,滚烫的锅底朝外冒着白气。
秦凤瑶本已走到舱门,闻言猛地转身,抽出腰间佩剑,一步跃上船舷。她眯眼望向右前方海面,几艘快船正从侧后包抄而来,船头黑影攒动,有人举刀高喊,声音粗哑:“抢船!夺货!杀光男的,留下女的!”
话音未落,一支箭擦着她耳边飞过,“咚”地钉进主桅。
秦凤瑶冷笑,抬脚一蹬船舷,人已落在甲板中央。她扫了一圈,见将士们虽惊不乱,已有几人列阵持盾,心中稍定。她大步向前,冲最靠近的一艘快船扬声喝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劫大曜使团?”
对方没人答话,只听“咚咚”鼓声响起,快船上七八人齐齐攀绳登船,刀光映着月色一闪即至。
第一个爬上来的汉子满脸横肉,一刀劈向守在舷边的水手。那水手慌忙举棍格挡,却被震得后退两步,眼看就要摔倒。秦凤瑶一个箭步上前,左手一拨那人手臂,右手长剑斜切,剑锋掠过对方手腕,刀当啷落地。她顺势一脚踹出,那人惨叫一声,翻下船去。
第二人刚探出身,秦凤瑶已转过身来,剑柄砸中其面门,鼻血喷出,仰头栽进海里。
第三个人学乖了,一手攀绳,一手掷出飞爪。秦凤瑶侧身避过,飞爪钩在船帮上,发出刺耳摩擦声。她不等对方发力,纵身一跃,踩着飞爪链条冲上前去,剑尖直指那人咽喉。那人吓得松手,坠入水中。
传令兵再次吹哨,这次是战斗集结号。将士们迅速列队,盾牌组前压,长矛手居后,弓箭手登上高台。几名落选后仍留在护卫队的老兵动作最快,一人甚至边跑边系腰带,嘴里还骂:“早说那些落选的不是好东西,果然半夜就来讨债!”
沈知意此时已登上指挥台,站在舵手身旁。她发丝被风吹得微乱,但神色未变。她盯着敌船动向,见其中一艘正悄悄绕向主船尾部,似要切断帆索,立刻下令:“左帆收半幅,右帆压角,借风转向十五度,让开尾线。”
舵手应声操作,帆索吱呀作响,主船缓缓侧移。原本直扑尾部的快船扑了个空,船头撞上波浪,剧烈颠簸。
“命人把贵重物资搬进底舱,锁死舱门。”沈知意继续下令,“医生带人守住内舱通道,工匠备好堵漏木板,以防撞船。”
文书小跑着去传令。不到片刻,文官、工匠、医生纷纷行动起来,有人扛箱子,有人搬药柜,连老舟师都亲自上阵,指挥水手加固舱盖。
萧景渊一直站在原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船桨削成的木棍。他没动,也没说话,直到一名海盗从侧舷攀上来,挥刀砍向一名年轻水手,他才猛地冲上前,用木棍狠狠砸在那人手臂上。
“啊!”海盗痛呼,刀脱手。
萧景渊喘了口气,把木棍横在胸前,挡下第二刀。他力气不大,但架势稳,脚步没乱。旁边两名水手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扑上,将那人按倒在地。
“谢……谢殿下。”水手结巴道。
萧景渊摆摆手,把木棍递给他:“拿着,别松手。”
他自己则退后两步,靠在帆布堆上,胸口起伏。他不是不怕,只是知道现在不能躲。
那边秦凤瑶已率三名亲卫跳上邻近一艘快船。她落地极稳,长剑一扫,逼退两人。亲卫紧随而至,一人持盾顶上,一人挥刀接战,配合默契。
秦凤瑶目光一扫,见这船舵位无人操控,立刻冲过去,抬脚踹断舵桨连接轴。只听“咔嚓”一声,整条桨杆歪斜脱落,船头立刻失控,在浪中打起转来。
“撤!”她喊了一声,三人先后跃回主船。
快船失去控制,撞上另一艘友船,两船纠缠在一起,海盗们互相叫骂,阵型大乱。
沈知意见状,立即下令:“右帆全开,借风提速,拉开距离。弓箭手瞄准敌船主桅,射断绞索!”
几支羽箭破空而出,其中一支正中快船主桅绞盘,绳索断裂,帆面塌下一半。那船速度顿减。
“再来一轮!”沈知意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第二轮箭雨落下,又有两艘快船帆索受损,航速大减。
主船趁机加速,逐渐脱离包围圈。但仍有两艘快船紧咬不放,一左一右逼近,试图再次登船。
秦凤瑶抹了把脸上的汗,肩头不知何时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深色外袍。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只把剑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握紧。
“盾组换防,长矛手顶前,弓箭手准备平射。”她下令,“别让他们再靠近五步之内。”
将士们齐声应命,阵型稳固。有几名水手甚至开始喊口号助威:“大曜使团,谁敢拦路!大曜使团,谁敢拦路!”
海盗攻势渐弱,登船人数越来越少。主船上伤亡轻微,仅两名将士轻伤,已被医生简单包扎。
沈知意站在指挥台,目光仍盯着海面。她知道,这些海盗不会无端来袭。有人组织,有备而来。但她现在不说,也不问。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船队,护住人货。
萧景渊慢慢走到她身边,低声问:“还能撑多久?”
“风向未变,我们占优。”她答,“只要不再有新船加入,他们拖不起。”
他又看了眼秦凤瑶。她正带着亲卫巡查防线,一边走一边叮嘱水手注意脚下湿滑,别被绊倒。她的剑还在滴血,但她语气平常,像在安排日常操练。
远处,那两艘仍在追击的快船忽然调头,开始后撤。
没有人欢呼。大家都明白,这只是第一波。
沈知意抬手摸了摸袖中的油布册,确认封口依旧牢固。她转头对文书说:“记下今日时辰、方位、敌船数量、交战过程,明日整理成录。”
文书点头,掏出炭笔记下。
萧景渊靠着栏杆,望着渐渐远去的黑影。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石片,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海风依旧,船行平稳。主船帆影斜展,六艘随行船只紧紧跟随。甲板上,水手们开始清理血迹,修补破损的栏杆。厨师重新生火,锅里煮上了姜汤,香气慢慢飘散。
秦凤瑶走回指挥台附近,站定。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主桅顶端的旗帜。大曜使团的旗还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两人彼此点头。
战斗尚未结束,但防线已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