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嫣然抬头看着漆黑的天,还有那闪耀的星辰,悠悠开口。
“鱼舟老师刚才的那种声音表现,怎么说呢,第一感觉就是粗糙,但是越听到后面,有一种砂纸与醇酒的交织的韵味,真的让人很难忘。
没有天赋,没有技巧,没有音准,传统的好歌好嗓子所有需要的条件都没有。可却让人印象深刻,无比深刻。就算过去很久,一年两年,甚至十年,我还是会回忆起这种声音的。说实话,鱼舟老师,你打破了我长久以来的认知。”
苏晚鱼回来了,拿了几张曲谱纸。鱼舟接过,就在火塘边写了起来,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们继续说。”
契纳嘎道:“如果从传统标准来看,这种几乎没有经过雕琢的音准和技巧,有时甚至显得‘时有时无’ 。但我感觉,这并非能力不足的问题,而是鱼舟老师你的一种自觉的艺术选择。
我感受到的是‘说’而非‘唱’。鱼舟老师刚刚的演唱往往介于说与唱之间,仿佛是在带着旋律朗诵诗歌。我感觉更像是在‘听一个人唱诗’,这个声音里的叙事感远超普通歌曲 。”
牛东方两只手放在身前,十指交叉,两个大拇指在那不停地转动,能看得出他的脑袋在飞快地转动。
“哎呀!怎么形容哩,很难形容啊。说实话,鱼舟老师的这一嗓子,我的第一感受是像‘乌鸦’在叫、‘公山羊’的叫声,或是嗓子里充满了‘胶水和沙子’ 。但几句歌词唱下来,我的感受就变了,这声音如同‘生锈的声音’,充满了颗粒感 。
听到最后面,这种粗粝感的嗓子,让我感觉到深沉、饱满且带有被岁月浸润后的苍劲 。鱼舟老师的嗓音就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苍老;这份沧桑感却又是非常和谐而迷人 。
要是闭上眼睛,我还以为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在用他的歌声,给我们讲述一些做人的道理,或者说是时代的哲理。”
苏晚鱼在鱼舟身旁坐着,可没有去看着鱼舟,而是愣愣地看着火塘里摇摇摆摆的火苗。托着腮帮子,有些怔怔出神。
“刚才你的嗓音,我觉得是很有魅力的。这种核心魅力不在于悦耳,而在于其无与伦比的叙事能力和情感穿透力。
我感觉要是今天你这首歌流传开来,那从今往后,重要的不是嗓音有多漂亮,而是你是否相信这个声音在讲述真相。刚才这种的嗓音充满了故事感和真诚,尽管听起来‘声嘶力竭’的无力感,但却蕴含着一种能让人落泪的力量 。它具备了一种艺术功能,是表达真实性的艺术载体。”
苏晚鱼想了想,又说道:“我能感受到承载思想的重量,刚才这首歌的歌词里,充满了复杂意象、社会批判和哲学思考。我总觉得,也只有这种带着粗粝和‘瑕疵’的嗓音,才能承载他歌词中‘怜悯和反思的重量’。这种声音不是为了取悦听众,而是为了传达信息,促使人们思考 。”
鱼舟看着熊布柏道:“老熊,你明白了吗?
熊布柏点点头,道:我明白。
鱼舟点点头,停下来手中的笔,用手指弹了弹手里的那张曲谱纸。递给苏晚鱼,道:这首《blowin in the wind》的曲谱在这里,你们几个嗓子好的,试试看唱这首歌,体会一下和我唱的有什么不同?
苏晚鱼接过曲谱纸,认真看了起来。虽然她已经听了鱼舟唱了一遍了,脑子里已经记住了。但苏晚鱼知道鱼舟的用意,她要把鱼舟刚才唱的歌声尽量忘记掉。她要用自己的理解去唱这首歌。
苏晚鱼思考了一会儿,闭着眼睛默默记忆下来。从鱼舟的手里接过来吉他,弹了起来。
没有口琴,没有激进的鼓点。前奏只有一把尼龙弦吉他,被混响拉得很长,每一个音符都像水滴落入深潭,荡开的涟漪要等上几秒才肯散去。
然后,苏晚鱼的声音进来了。
不是鱼舟刚才表现的那种沙哑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诘问,也不是其他民谣歌手那种倾诉感。苏晚鱼的声音像一块薄而透明的冰,浮在那些和弦的上空。气息轻轻托着尾音,把那句句问话唱得不像问话,倒像一声极轻的叹息,在空气里慢慢氧化,变成一缕白烟。
她的声音很是轻柔,轻到像一片羽毛,从极高的天空打着旋儿落下来。
苏晚鱼的声音从来不是砸向你的,而是从你背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让那些原本沉重的政治寓言,忽然间失去了年代感,变成了关于风、关于云、关于存在本身的虚无思考。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好像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曾在那阵风里悬停过一瞬。
苏晚鱼唱完,看着鱼舟,眨眨眼,等待着鱼舟的评价。
鱼舟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一笑不做评价。而是面对其他人问道:“你们觉得有什么区别?”
束茂青道:“怎么说呢,苏晚鱼唱得非常好听,但绝对没有鱼舟老师那种深刻的印象。两种不同的味道。”
赵嫣然道:“苏晚鱼的声音,是一种旁观者的怜悯,而鱼舟老师的声音,更像是亲历者的呐喊。”
鱼舟笑了笑,道:“那我们投个票吧,觉得苏晚鱼唱得更好的,请举手。”
所有人毫不犹豫都举手了,连苏晚鱼自己,和小花卷都举手了。
鱼舟装模作样的生气地看着小花卷,惹得小花卷嘻嘻笑个不停。
“那你们觉得苏晚鱼唱的更加打动你的,请举手。”鱼舟又问道。
这一次,只有小花卷一个人举手。看着鱼舟气呼呼地看她,她笑得更开心了。
“你个小坏蛋。”鱼舟用手指刮了刮这丫头的粉嫩脸颊。
如果你们只有两块钱,而我和苏晚鱼同时发单曲,就是这首《blowin in the wind》,你们会下载哪一首?选择苏晚鱼的,请举手。
苏晚鱼投给了他,小花卷投给了苏晚鱼。其他人一半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