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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铁血逆袭:从楚云飞开始 > 第489章 石头的出发:绿皮火车与牛皮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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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石头的出发:绿皮火车与牛皮纸袋

天还没亮透,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

石头——楚援朝,背着捆得结结实实的行李卷,手里拎着网兜,网兜里是脸盆、牙缸、肥皂盒,咣当咣当响。他站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和他一样的毕业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红纸扎的,浆糊还没干透,风一吹,花瓣簌簌地抖。

“去西南的,这边排队!”

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拿着铁皮喇叭喊,嗓子有点哑,可能是喊了一早上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

石头跟着挪。脚上的胶鞋是新发的,底子硬,还没踩开,硌得脚底板疼。他低头看了看,鞋面上已经落了一层灰——北京站永远在施工,空气里都是尘土味,混着煤烟味、人群的汗味,还有远处早点摊飘来的炸油饼的油哈喇味。

“楚援朝!”

有人喊他。

回头,是刘大壮和王志刚。两人也背着行李,挤过人群凑过来。刘大壮额头上都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脑门上。

“还以为你早走了呢。”刘大壮喘着气。

“排着队呢。”石头说。

王志刚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上面,从怀里摸出个铝饭盒,打开,里面是三个包子,已经凉了,面皮有点发硬。

“吃不吃?我妈早上包的,白菜粉条馅。”他递过来一个。

石头摇头:“吃过了。”

其实是没吃。早上起来,胃里像塞了团棉花,什么都咽不下。

王志刚也不客气,自己大口吃起来,边吃边嘟囔:“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能再吃上我妈包的包子了……听说西南那边,吃米饭,菜里净是辣椒,我这北方胃……”

刘大壮踢了他一脚:“就你话多。”

王志刚不说话了,低头啃包子。

站台上的广播响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后,是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开往昆明的xx次列车,即将进站,请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人群一阵骚动。

石头抬头。

铁轨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然后越来越大,是火车头,冒着浓烟,轰隆轰隆地开过来。绿色的车厢,一节连着一节,像条巨大的、绿色的蜈蚣,在晨雾里缓缓爬行。

车停了。

车门打开。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

石头被人流推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上了车。车厢里已经有不少人,座位基本都满了,过道里也站满了人,大包小包,箩筐扁担,还有几只鸡装在竹笼里,咯咯地叫。

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硬座。行李架早就满了,他只能把行李塞在座位底下。网兜没地方放,就抱在怀里。

坐下。

喘了口气。

车窗玻璃很脏,外面蒙着一层灰,里面也模糊,哈气一哈,能看见自己模糊的脸。

他擦了擦玻璃。

透过擦出来的一小块干净地方,看见站台上,刘大壮和王志刚还在那儿,朝他挥手。

他也挥手。

车动了。

很慢。

一点一点,离开站台。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晃动的色块,消失在晨雾里。

石头收回目光。

看着怀里抱着的网兜。

脸盆是崭新的,搪瓷的,盆底印着红双喜字。牙缸也是新的,上面印着“保卫祖国”四个红字。肥皂盒是塑料的,半透明,能看到里面黄色的肥皂。

都是新发的。

像他的人生,刚刚开始。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有节奏的,单调的,像催眠曲。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口水流在她肩膀上,湿了一小片。旁边是个老头,裹着件旧棉袄,闭着眼,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石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父亲给的。

袋口封得很严,他用指甲小心地挑开。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本笔记本,黑色的软皮封面,扉页上什么也没写,纸是空白的。

一支英雄牌钢笔,笔帽有点松,他拧了拧,拧紧了。

一包压缩饼干,用油纸包着,已经有点碎屑从纸缝里漏出来。

还有——

那张纸。

他小时候画的火箭图。

纸已经很软了,边角都磨毛了,折痕处快要裂开。他小心地展开,放在膝盖上。

线条还是歪歪扭扭的。

三级火箭。

每一级都写着“燃料舱”、“驾驶舱”——幼稚得可笑。

但父亲一直留着。

还托裱过。

纸背面的那行字,是新的,墨迹很深,力透纸背:

“路在脚下,星在头顶。父,于西北途中。”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把图纸小心折好,放回文件袋。

拿出笔记本。

拧开钢笔。

在第一页,他写下:

“1970年11月3日。离京。赴‘09’。”

字写得很慢,很工整。

写完了,他看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

车一直在开。

窗外,景色在变。

先是大片的农田,麦子已经收了,地里留着麦茬,黄黄的一片。然后是丘陵,不高,但连绵起伏,像凝固的波浪。接着是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一会儿黑,一会儿亮。

过隧道的时候,声音特别大,轰隆隆的,震得耳膜疼。

石头靠着车窗,闭着眼。

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哄哄的。

想父亲。想母亲。想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家。想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想林婉柔苍白的脸。

也想“09”。

那是什么地方?

彭总工说的“龙宫”,到底是什么样?

他去了,能干什么?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懂什么?

车轮哐当哐当。

像在问:

懂什么?

懂什么?

懂什么?

中午的时候,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了。

“盒饭盒饭!三毛一份!有肉的!”

石头买了一份。

铝饭盒,烫手。打开,里面是米饭,上面盖着菜:几片白菜,两块土豆,还有——一小块肥肉,白花花的,油已经凝了。

他用筷子扒拉着吃。

米饭有点夹生,白菜没什么味道,土豆煮得太烂,一夹就碎。肥肉很腻,他咬了一口,满嘴油,赶紧扒两口饭压下去。

对面那孩子醒了,吵着要吃饭。

妇女也买了一份,把肉挑出来,给孩子吃。

孩子吃得很香,满嘴油光。

石头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

母亲也是这样,把好吃的都留给他。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饭吃完。

一粒不剩。

下午,车停了。

是个小站。

站台上挤满了人,有上车的,有下车的,吵吵嚷嚷。有小贩在窗外叫卖:“煮鸡蛋!茶叶蛋!五分一个!”

石头没买。

他看见站台上有个人,背着个巨大的背篓,背篓里装满了红薯,沉甸甸的,压得那人腰都弯了。那人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车又开了。

背红薯的人,消失在视线里。

天渐渐黑了。

车厢里亮起了灯,是昏黄的白炽灯,灯罩上积着灰,光线很暗。

很多人开始打瞌睡。

各种睡姿:靠在椅背上的,趴在桌上的,躺在地上的。

鼾声四起。

还有梦话,含糊不清的。

石头还是睡不着。

他拿出笔记本,借着昏暗的灯光,继续写。

写今天看到的。

写农田。

写丘陵。

写隧道。

写背红薯的人。

写不下去了。

停笔。

看着窗外。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偶尔经过城镇,能看到几点灯火,星星点点的,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大多数时候,外面是纯粹的、浓稠的黑。

像墨。

他忽然想起父亲那句话。

“星在头顶。”

他抬头。

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玻璃,看向夜空。

果然。

有星星。

很多。

很亮。

比在北京看到的,亮得多,也清晰得多。

它们静静地挂在那里,不说话,但一直在。

他看着。

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

低下头,揉揉眼睛。

再抬头时,发现对面那个妇女,也在看窗外。

看星星。

怀里,孩子又睡着了。

“你去哪儿?”妇女忽然问,声音很轻。

石头愣了一下。

“西南。”

“哦。”妇女点头,“我去看我男人。他在矿上。”

“矿上?”

“嗯。挖煤的。”妇女笑了笑,笑容很淡,“一年回不了一次家。这次,我带娃去看看他。”

她不说话了。

继续看窗外。

看星星。

石头也沉默。

车继续开。

哐当哐当。

像在走向一个未知的、但必须去的地方。

深夜。

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

鼾声,磨牙声,梦呓声,混在一起。

石头还是没睡。

他抱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像抱着一个承诺。

一个自己对自己的承诺。

窗外,星星越来越多。

银河隐隐约约,像一条发光的、朦胧的带子,横跨夜空。

他看着。

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北海,看别人放风筝。

风筝飞得很高。

线拉得很长。

父亲指着风筝说:“你看,它飞得再高,线还在地上。”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线在地上。

人在车上。

星星在头顶。

路在脚下。

他闭上眼。

终于,有了一点睡意。

迷迷糊糊中,感觉车又停了。

是一个大站。

广播在报站名,听不清。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脚步声,说话声,行李拖拽声。

然后,车又动了。

他睁开眼。

窗外,站台的灯光快速后退。

然后,又是黑暗。

和星星。

很多很多星星。

他靠着车窗,慢慢睡着了。

怀里,还抱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里,那张火箭图,安静地躺着。

像一个梦。

一个刚刚开始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