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曹豹带着他熬了一夜的心血结晶,径直求见了刘备与吕布。他没有选择在正式的厅堂,而是在府衙后园一处僻静的水榭。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关乎联盟根基,需要绝对的坦诚和专注。
水榭内,茶香袅袅。刘备神色凝重地听着曹豹的陈述,从酒肆里侯成等人的怨言,到驿站商贾的议论,再到他对曹操险恶用心的剖析。吕布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部下发几句牢骚实属正常,但听着听着,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尤其是当曹豹点出“此乃曹操欲使我联盟自生猜忌,不战自溃”时,吕布猛地一拍石桌,震得茶盏乱响。
“好个曹阿瞒!安敢如此!”吕布眼中煞气一闪,“待我点齐兵马,去许都砍了那矮子的狗头!”
“奉先息怒!”刘备连忙按住他,“曹操此计,正在于激怒我等,若贸然兴兵,岂不正中其下怀?”他转向曹豹,目光中带着赞许和决断,“子仲所见极是,此乃心腹之患,甚于十万大军。你所言功勋制,便是对症之良药。备与奉先,当全力支持,即刻推行!”
得到了两位核心的鼎力支持,曹豹心中大定。他立刻展开了行动,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他首先拉上了陈宫、糜竺、刘晔,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功勋制度修订小组”。陈宫深谙军务律法,糜竺精通钱粮度支,刘晔则长于谋划和权衡利弊。四个人关在曹豹那间堆满地图和竹简的书房里,几乎足不出户。
屋内,气氛热烈而专注。
“战功评定,必须细化!”曹豹用炭笔在一块大白木板上写着,“斩将、夺旗、先登、陷阵、破袭、坚守……不同难度,不同影响,功勋点数必须拉开差距!比如,斩一偏将,与斩一张勋、纪灵这样的大将,能一样吗?”
陈宫捻须补充:“还需考虑集体功勋。陷阵营为何强悍?在于其整体!破一阵,克一城,参与将士皆应有功,但主攻、辅攻、策应,比例当有区分。”
糜竺则扒拉着算盘,眉头紧锁:“赏赐必须明确,且要可持续!田亩分上中下三等,宅院有大小,钱帛有定额。此番南征缴获虽丰,但也需细水长流。此外,可否增设一些虚衔荣爵,如‘锐士’、‘骁勇’、‘忠谨’等,刻木牌悬挂家门,以示荣耀,所费不多,却能激励人心。”
刘晔思维缜密,提出关键一点:“记录与核查乃重中之重!需设立独立于各军的‘功曹’,专职记录。每战,由主将、监军(若有)、功曹三方共同核验战果,记录在特制的两联甚至三联木牍上,一份交本人,一份存功曹,一份上报备案。定期张榜公布,允士兵核查,有疑议者可申诉。”
“好!这个好!”曹豹眼睛一亮,“就是要公开,透明!让所有人都看得见,说不出闲话!”
争论也时有发生。比如关于“先登”功的认定,是第一个爬上城头就算,还是需要在一定时间内稳住阵脚?关于“斩将”,是必须亲手砍杀,还是所在部队围杀也算?关于训练功勋,如何评定优劣?这些细节,四人往往争得面红耳赤。
有时,张飞、高顺、张辽等将领也会被请来征询意见。张飞瞪着铜铃大眼,嚷嚷着“俺老张破阵时,哪顾得上数砍了几个?反正最多就是了!”引得众人哭笑不得。高顺则沉默寡言,但提出的建议往往一针见血,尤其关于陷阵营这种特殊部队的集体功勋计算。张辽心思缜密,对侦察、迂回等特殊任务的功勋评定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
曹豹的书房,俨然成了联盟最忙碌也最重要的“立法机构”。地上铺满了写满条款的草稿,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偶尔因为争论而激荡的火药味。曹豹更是几乎住在了这里,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知道,他们正在打造的,不仅仅是一套赏罚制度,更是联盟未来的脊梁。
经过近半个月近乎不眠不休的推敲、争论、修改,一部堪称详尽的《靖难军功勋暂行条例》终于初具雏形。
这部条例,用相对浅显的语言,明确了功勋的四大来源:战功、政绩、训练、技艺革新。
战功方面,细化了数十种具体情况的功勋点数,从斩将夺旗到斥候探报,从攻坚先锋到后勤保障,几乎涵盖了战场上所有可能立功的环节。
政绩方面,则针对文官和地方官吏,以其治理区域的户口增长、赋税完成、讼狱清明、水利兴修等指标评定功勋。
训练方面,对部队的日常操练、季度考核成绩设定标准,优胜者集体及主官皆有功。
技艺革新则颇具曹豹特色,凡对军械、农具、医药、工程等提出有效改进并获采纳者,依其效用大小评定功勋。
赏赐与之严格对应,从最低的几十个功勋点可换一匹绢、几斛米,到成千上万点可换良田百亩、宅院一座,乃至直接提升军职、获得虚衔荣爵。条例还明确规定,所有赏赐的田地,主要从无主荒地、抄没的逆产中划拨,不得侵占民田。
最重要的是监督机制。设立直属于刘备、吕布的“功勋司”,由刘晔暂领,陈宫、曹豹协同监督。各军设功曹,独立记录。所有功勋记录定期核对、张榜公布,设立申诉渠道。
当曹豹将这份凝聚了众人心血的厚厚一叠条例草案,郑重地放在刘备和吕布面前时,连吕布都难得地认真翻阅了许久。
“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吕布放下草案,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以后哪个兔崽子再敢抱怨分赃不均,就把这玩意儿拍他脸上,让他自己算算够不够格!”
刘备更是感慨万千,握着曹豹的手:“子仲,公台,子扬,糜先生……此制若行,我军心可定,根基可固!此乃王霸之基也!”
随着刘备和吕布的联合签署,《靖难军功勋暂行条例》正式颁布。抄录的文本被快马送往各地军营、官署,并由识字的文吏向所有士卒、官吏宣讲。
消息传出,军中反应各异。大部分底层士卒欢欣鼓舞,他们看到了清晰可见的上升通道和实实在在的利益保障。一些原本心存怨气的吕布旧部,在仔细阅读了条例后,也暂时按下了不满,准备在未来的战斗中凭本事说话。当然,也有极少数习惯了浑水摸鱼或者依靠资历、关系混日子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寿春城内,那股由曹操使者带来的、若有若无的猜忌阴霾,似乎被这股强劲的、追求“公平”与“功绩”的新风,吹散了不少。所有人都意识到,联盟的游戏规则,正在发生深刻而明确的变化。一个属于实干者和勇武者的时代,似乎即将到来。而第一次依据此制进行的大规模封赏,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准备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