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的清晨,被一阵急促却不显杂乱马蹄声唤醒。当第一缕阳光刚刚镀上城头新加固的雉堞(得益于曹豹那“不靠谱”却又意外好用的“水泥”),城西的校场上,已是人马肃立,一股锐利的杀气悄然弥漫,连清晨的鸟儿都识趣地闭了嘴。
这里是即将北上的“观摩团”——由关羽和张辽分别统领的两千精骑。说是一个整体,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些微差别。
关羽麾下的一千骑,多以原徐州老兵和部分丹阳精兵为骨干,甲胄相对统一,多是缴获自袁术府的库存好货,擦得锃亮,旗帜鲜明,尤其是那面“关”字大纛,迎风招展,透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士兵们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同他们主将手中那柄即将饮血的青龙偃月刀。
而张辽所部一千骑,则明显带着浓厚的并州风味。甲胄制式略显驳杂,皮甲居多,但保养得极好,不少骑士的皮甲上还残留着征战留下的划痕与磨损,反而更添彪悍。他们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更为躁动不安,不时打着响鼻,刨动着蹄子,骑士们则神情轻松些,彼此间偶尔会有低低的玩笑,但眼神交汇时,那份属于狼群的默契与野性,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这是吕布从丁原时代就带出来的老底子,辗转中原,淬炼出的百战锐骑。
刘备、吕布、曹豹、陈宫等人俱在点将台上。吕布看着台下自己一手带出的并州狼骑,眼神炽热,仿佛又回到了纵横并州、驰骋中原的岁月。他用力拍了拍张辽的肩膀,声音洪亮得整个校场都能听见:“文远!记住喽,咱们是去‘观摩’的,但也别堕了咱们并州骑的威风!让曹阿瞒和袁本初也瞧瞧,天下最强的骑兵,可不只在河北和兖州!”
张辽一身轻甲,腰悬长刀,闻言沉稳抱拳:“温侯放心,辽必不辱命!”他目光扫过台下属于自己的儿郎们,心中豪情与谨慎并存。他知道,这次北上,绝非简单的“看看”。
刘备则走到关羽面前,亲手为他整了整绿色的战袍领口,语气温和却郑重:“云长,此去千里,险阻重重。凡事与文远将军多商议,谨慎为上。我等在江淮,静候佳音。”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多看,多听,少动。然,若真有天赐良机…”
关羽丹凤眼微眯,捋了捋长髯,傲然道:“大哥宽心,关某省得。必不叫大哥与三弟失望。”他自动忽略了刘备后半句的潜台词,或者说,他心中自有衡量“天赐良机”的标准。
张飞在台下急得抓耳挠腮,凑到点将台边,冲着关羽喊道:“二哥!遇着那河北的名将,记得给俺老张留几个!甭都砍完了!”他又扭头对张辽龇牙一笑,“文远,保护好我二哥!他要是少根汗毛,回来俺可找你喝酒!”——谁都知道,跟张飞“喝酒”可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体验。
张辽哭笑不得,只能再次抱拳应承。
曹豹与陈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陈宫低声道:“此二人皆万人敌,然关将军心高气傲,文远虽机敏,恐难真正掣肘…只盼他们能谨记‘观摩’之本。”
曹豹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骑士的马鞍上。有几匹特别神骏的战马,鞍具似乎与旁的不同,鞍桥更高,两侧还悬挂着两个不起眼的皮质绳圈——那是他“设计”出的高桥马鞍和简易双马镫的试验品,仅在小范围内装备了吕布最核心的一些亲卫和张辽的部分精锐。他心中暗道:“但愿这些小玩意儿,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吧。”
“时辰到!”司礼官高唱。
刘备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出发!”
关羽翻身上马,青龙刀向前一指,无需多言,一千徐州精骑如一道沉默的钢铁洪流,缓缓启动,步伐整齐划一。
张辽则拔刀出鞘,在空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线,厉声喝道:“并州狼骑!”
“吼!”一千骑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随即催动战马,如同一群出笼的猛兽,带着一股狂野的气势,紧随关羽部之后。
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精锐的骑兵,就这样合流,带着寿春城的期望与牵挂,踏上了北上的征途。他们打着“犒劳王师”的旗号,带着几大车实际是自用的粮秣和刘备写给曹操的一封措辞委婉、满是“关切”之意的书信,骨子里却是一双窥探中原战局的锐眼,以及两柄随时可能刺出的利刃。
队伍迤逦出城,沿着官道向北。起初几日,尚在联盟控制的核心区域,沿途可见新开垦的田地,修复的驿站,以及巡逻的郡兵,一派欣欣向荣。关羽和张辽并肩而行,就沿途见闻,倒也偶尔交流几句。
“刘使君治政,确有其能。”张辽看着路旁一片长势喜人的禾苗,由衷赞道。他跟随吕布辗转多地,见过太多民生凋敝的景象,淮南在短短数月内能恢复如此生机,殊为不易。
关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对他们这支队伍投来好奇而非恐惧目光的农夫,淡然道:“民为邦本。大哥常言,得民心者,方可得天下。”语气中自带一股与有荣焉的傲气。
随着日渐北上,逐渐接近曹袁交锋的区域,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废弃的村落,被焚毁的驿站,道路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溃兵、逃难的流民。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焦糊气。
“看来,前面打得挺热闹。”张辽眯着眼,看着一队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流民从旁蹒跚而过,语气凝重。
关羽冷哼一声:“国贼纷争,苦的终究是百姓。”他下令部队加强警戒,派出更多的斥候前出侦察。
这一日,前方斥候飞马来报,发现一小股袁军溃兵,正在劫掠一处较大的坞堡。
“人数多少?装备如何?”张辽沉声问道。
“约三百人,皆是步卒,衣甲不整,似是溃散已久。”斥候回报。
关羽丹凤眼一睁,闪过一丝寒光:“区区三百溃兵,也敢为祸地方?文远,你我去练练手,如何?也算为曹司空‘清扫’下后方。”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这位关二爷是手痒了,想用这些杂鱼来给北上之旅祭旗,同时也检验下部队的临战状态。
张辽略一沉吟,点头同意:“正当如此。关将军,你我从两翼包抄,速战速决,不留后患。”
命令下达,两支精骑立刻展现出惊人的素质。不再需要任何动员,刚才还略显沉闷的队伍瞬间活了过来。关羽部如一道绿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沿着左侧土坡展开;张辽的并州狼骑则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狼,发出低沉的呼喝,从右侧林地迅猛穿插。
那三百袁军溃兵正抢得兴起,忽闻马蹄如雷,抬头望去,只见两面大旗如云盖顶,精锐骑兵已从两翼杀到,顿时魂飞魄散。
战斗…或者说屠杀,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结束了。关羽刀光如匹练,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张辽长刀挥舞,势如破竹。尤其是张辽部下那些装备了试验型马具的骑士,在马上辗转腾挪,劈砍刺击,显得尤为稳当狠辣,引得关羽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百溃兵非死即降。
张辽下令打扫战场,收集有用的情报和物资。关羽则驻马一旁,看着手下士卒熟练地补刀、收拢俘虏,对刚刚抵达身边的张辽淡淡道:“看来,袁本初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连这等溃兵都无人收容整顿。”
张辽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笑道:“如此,才更方便我等‘观摩’啊。”
两人相视一笑,初次配合,虽是小试牛刀,却也算默契。但他们都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那名为“官渡”的巨大绞肉机。江淮派出的这双眼睛和两把利刃,正坚定地投向那片决定天下命运的战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