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将军府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曾是袁术欣赏歌舞的奢华厅堂,如今却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混合着皮革、汗水与隐约兵刃锋芒的硬朗味道。吕布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一张铺着虎皮的宽大胡床上,虽然名义上刘备是联盟之主,但在明确的“军事分工”下,这处理军务的将军府,俨然成了他吕奉先的地盘。
相比于文官那边堆积如山的卷宗,将军府显得“空旷”许多,也更符合吕布的胃口。墙上挂着巨大的江淮及周边区域的山川地势图,旁边还立着几个演练沙盘,角落里随意放着几件擦拭得锃亮的兵器和几套甲胄。此刻,吕布正听着麾下几名将领汇报各营的操练情况。
高顺依旧是一丝不苟,声音平稳无波:“陷阵营每日操演攻坚阵型、负重奔袭,淘汰三名不合格者,补充五人,现有满员八百,随时可战。”他的汇报简洁得如同他这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魏续、侯成、宋宪等人也依次汇报了各自部曲的训练进度,无非是骑射、劈砍、阵型转换之类。吕布听得有些昏昏欲睡,这些日常操练在他看来如同吃饭喝水,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致。他更渴望的是真刀真枪的搏杀,是战场上斩将夺旗的快意。
“行了行了,知道了。”吕布挥挥手,打断了还想细说骑兵耐力训练的魏续,“按老规矩练便是,莫要懈怠。”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整日待在这屋里,骨头都要生锈了。走,随俺去校场看看儿郎们!”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刘备与曹豹一同来访。
吕布眉头微挑,还是扬声道:“快请!”
刘备与曹豹联袂而入。刘备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而曹豹则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厅内环境,目光在沙盘和地图上稍作停留。
“奉先,近日操劳军务,辛苦了。”刘备含笑拱手。
“嗨,有啥辛苦的,比对着那些文书强多了!”吕布哈哈一笑,拍了拍身边的胡床,“玄德公,曹豹,来得正好,俺正要去校场,一同去看看?”
“正有此意。”刘备点头。
一行人来到城西大校场。这里原是袁术阅兵之所,极为开阔。此刻,场上杀声震天,烟尘弥漫。各部兵马正在分别操练。
并州骑兵来往奔驰,弓弦响处,箭矢嗖嗖地钉在远处的草靶上,虽然狂野不羁,但准头却不容小觑;徐州步卒结成的枪阵如林推进,步伐沉稳,号令统一;新附的淮南兵则在军官的呵斥下,努力适应着新的队列和旗号。
吕布一到场,仿佛蛟龙入海,精神顿时振奋起来。他也不用马镫,单手一按马鞍,矫健地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赤兔马,那火红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兴奋,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嘶鸣。
“儿郎们!”吕布策马在校场中央驰骋,声音如同惊雷滚过全场,“都给俺打起精神来!练好了,才有仗打!才有酒喝!才有娘们儿瞧!”
简单粗暴的激励,却引得并州旧部发出狼嚎般的呼应,连带着其他部队的士气也被带动起来,操练得更加卖力。
吕布看得兴起,甚至亲自下场,指点了几名骑兵小队长的冲阵配合,他言语直接,甚至有些粗鲁,但往往一针见血,让那些军官茅塞顿开。在练兵和临阵指挥这方面,他确实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和感染力。
刘备和曹豹在一旁观看,并未干涉。刘备眼中带着欣赏,低声道:“奉先确乃天生将才。”
曹豹点头附和:“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温侯在,我军锋锐无双。”
然而,军事分工并非只有战场上的叱咤风云。当吕布沉浸在操练的快意中时,另一套体系也在悄然运行。
校场边缘,几名文吏模样的人,在少量军士的护卫下,设立了几张临时案几。他们并非来指手画脚,而是负责登记各营今日操练的出勤、耗损的箭矢数量、需要修补的甲胄兵器等等。这是隶属于刘备体系的后勤文官,开始按照新的分工,介入军队的后勤保障和数据统计。
同时,一套关于军队调动和兵符核验的初步流程,也开始在高层之间明确。刘备手中掌握着代表最高指挥权的兵符(一半,另一半在制度上应由君主持有,此刻算是代持),任何超过一定规模(例如千人以上)的部队跨区域调动,都必须有刘备签署的文书并核对兵符方能执行。而日常的营地驻扎、巡逻、小规模剿匪等,则由吕布全权安排。
此外,曹豹之前推动完善的“功勋制”细则,也由刘备主导的文官体系负责最终的审核与记录,赏罚的物资发放,同样经由刘备掌控的府库。
这一切,如同给吕布这柄天下最锋利的方天画戟,配上了精心打造的戟杆和缜密的保养规程。让他能尽情挥洒锋芒,而无后顾之忧,同时也确保这柄利刃始终掌握在正确的手中,不会伤及自身。
吕布对此并非毫无察觉,但他乐得清闲。那些繁琐的统计、物资调配、功勋核实,在他看来比面对十个大将张勋还要头疼。只要他能指挥打仗,能获得应有的尊荣和享受,这些“小事”交给刘备处理,他反而觉得省心。
从校场返回将军府的路上,吕布兴致依然很高,对刘备道:“玄德公,你看俺这些儿郎如何?比之河北大戟士、曹孟德的虎豹骑如何?”他语气中充满自信。
刘备微笑回应:“奉先之兵,虎狼之师也,天下强军,必居前列。”
吕布闻言更是得意。
曹豹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忖:军事分工的框架算是初步立起来了,吕布接受了“总经理”的角色,刘备稳坐“董事长”之位。接下来,就是更细致的中下层军官交流与融合,让这架军事机器不仅锋利,更能如臂使指。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北方的官渡之战,能给他们留出足够的“和平”时间。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北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风尘仆仆,背插代表着紧急军情的赤色小旗,直奔将军府而去。
北方的战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