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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科幻小说 > 月球计划:广寒工程 > 第655章 心智侵蚀:组员的异常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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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心智侵蚀:组员的异常变化

打印机还在响,沙沙的,一层月壤堆上去,又一层堆上去。控制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发青。苏芸站在b区走廊入口,手里捏着一支用故宫地砖研磨出的朱砂笔,指尖沾了点红,像是刚写完一段甲骨文注脚。

她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站着。

刚才那十分钟,东区三号阵列外的量子茧扩张速率降到了每分钟0.26%,波动趋于平稳。林浩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系统暂时稳定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连值班的技术员都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这地方难得有这种安静的时候——没有警报,没有紧急调度,也没有人喊“断电”“切线”“快跑”。

可苏芸觉得不对。

不是设备的问题,是人。

她转身往生活舱段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监控探头的盲区边缘。这是她在广寒宫养成的习惯:巡查时不依赖自动记录,而是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AI能分析数据,但看不出一个人眼神里有没有光。

第一个异常出现在c7维修间门口。

两个工程师并排坐着,背靠墙,头微微低垂。他们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缓慢地、重复地屈伸,像在模拟某种操作动作。苏芸走近时,其中一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对上了,但没反应。

她问:“你们在等交接?”

那人没答。另一人开口,声音平得像读稿:“例行休整,等待指令。”

她说:“现在是你们的休息时间吗?”

“时间……在运行。”第一个人终于说话,语速慢半拍,“我们……在接受同步。”

苏芸皱眉。这不是标准术语,也不是玩笑话。她掏出便携终端,调出两人的健康监测数据。脑电波a频段显示异常同步震荡,频率为3.7hz,误差小于0.8%。这个数字她记得——和量子茧的波动周期完全一致。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终端收进衣兜。

继续往前走。

结构组交接区亮着灯。阿依古丽应该在里面做应力测试报告。苏芸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桌边,左手握着一根羊毛毡针,右手机械地下刺,一下,又一下,扎的是同一块模拟板上的同一个点。

桌面已经被戳出了一个小坑。

“阿依?”苏芸走到她面前,挡住视线。

阿依古丽没抬头。嘴唇微动,低声说:“还没织完……还没织完……还没织完……”

声音轻,节奏稳,像设定好的循环播放。

苏芸伸手碰她手腕,皮肤冰凉,比正常体温低了2.3c。脉搏存在,但跳得极慢,每分钟不到50下。她试着叫她的名字,摇了下肩膀,对方没有任何回应,连眨眼频率都没变。

她立刻打开紧急通讯频道:“医疗舱准备接收一名观察对象,疑似神经节律紊乱,原因未知。”

没人回话。

她再试一次,信号通了,但接线员的声音断断续续:“……干扰……严重……建议……现场评估……”

苏芸关掉通讯器,从背包里取出神经扫描仪。这是她随身带的备用设备,原用于检测长期驻月人员的认知退化风险。她将传感器贴在阿依古丽后颈,启动深度扫描。

等待结果的三十秒里,她环顾四周。房间一切正常,灯亮着,仪器运转,空气循环扇嗡嗡转。可就是太正常了。没有翻纸声,没有键盘敲击,甚至连呼吸声都不够重。她突然意识到,这里不该这么安静。

扫描结果显示:默认模式网络(dmN)活动减弱至正常值12%。背侧注意力网络持续激活,呈现高度对外监控状态。大脑像是被强制切换成了“接收模式”,不再处理内在思维,只被动捕捉外部信号。

她盯着报告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个词:蚕食。

不是攻击,不是破坏,是慢慢覆盖。就像数据文件被悄悄替换成另一个版本,外表没变,内核已空。

她收起仪器,正准备联系安全员,忽然想起王二麻子今天轮值巡逻。

按计划,他应该在十五分钟前经过这条走廊。

她走出房间,沿着主通道往东区方向走。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节点,但她发现最近三个都显示“离线”。不是故障,是主动关闭。权限日志显示,最后操作者是王二麻子本人。

她在中央走廊尽头找到了他。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右手握着警棍,左手不断摩挲右臂植入芯片的位置。他的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

“老王。”苏芸喊了一声。

没反应。

她又喊:“王二麻子!”

他缓缓转身,动作像卡帧的录像。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不聚焦。但他开口了,第一句话是:“你不是来检查的……你是来收数据的。”

语气平静,毫无情绪起伏,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苏芸没动,也没反驳。她知道这时候讲道理没用。她只是慢慢举起手中的终端,打开健康监测界面,假装要记录他的状态。

“我来做例行巡查。”她说,“你也该交班了。”

王二麻子盯着她看了五秒,忽然抬起左手,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嘴里念出几个字:“三十七度,西北偏北,信号增强。”

然后他说:“它醒了。”

苏芸心跳加快,但她没表现出来。她继续装作记录的样子,一边悄悄启动终端的环境回溯功能。过去90分钟内,所有靠近东区三号阵列外围区域的人员轨迹都被标记出来。阿依古丽去过两次,累计停留23分钟。王二麻子去过一次,在共振场峰值时段停留了整整17分钟。

两人暴露时间最长。

她合上终端,退后一步:“你先回去休息,我来接替巡逻。”

王二麻子没动。他又说了一句:“你不该进来。”

说完,他转身,沿着走廊往反方向走去。步伐稳定,路线精准,像是按照预设路径行走。苏芸没追,也没拦。她看着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的阴影里。

她立刻返回医疗舱。

阿依古丽已经被担架送进去,躺在观察床上,双眼闭着,胸口微微起伏。护士正在给她接生命体征监测仪,看到苏芸进来,低声说:“叫不醒,刺激反应弱,但我们查不出生理问题。”

苏芸点头,把神经扫描报告调出来,同步接入环境传感器数据流。两条曲线并列显示:一条是阿依古丽的脑波,另一条是量子茧的波动。前六十分钟还有细微差异,后三十分钟几乎完全重合。

同化率已达68%。

她看向隔壁床,王二麻子的床位还空着。但她知道他不会来了。那种状态的人,不会再服从任何指令,除非那个指令来自他们正在接收的信号源。

她拿起通讯器,准备上报情况。

可就在按下发送键前,她停住了。

她想起林浩最后一次公开通报的内容:他们已经和量子茧达成“共生单元”协议,实现了低频共存。如果现在她说有人被侵蚀,上级第一反应不会是救人,而是切断连接,重启防御协议。

那样的话,所有暴露过的人都可能被视为污染源。

包括她自己。

她放下通讯器,走到窗边。窗外是月面,灰白一片,远处东区三号阵列的蓝色茧影仍在缓慢蠕动。它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点温和。可正是这种平静最吓人——它不动手杀人,它只是让人一点一点变成它的延伸。

她摸了下指尖的朱砂,红色已经干了,裂开几道细纹。

小时候在应县木塔修复现场,她见过类似的场景。一块千年木构件表面完好,师傅却坚持要拆下来。她说看不出问题,师傅只回一句:“你看不见腐烂的方向,但它已经在吃芯了。”

现在,同样的事发生在人身上。

她回到终端前,重新调出所有近期巡检记录。凡是经过东区外围的人员,全部标记。一共十二人,七人出现轻微认知延迟,三人有重复性动作倾向,两个像阿依古丽一样陷入无意识循环。

都不是偶然。

这是一种传播,无声无息,沿着低频共振扩散。系统没坏,设备没失灵,真正出问题的是使用系统的人。他们还在工作,还在走路,还在说话,但他们的一部分已经被替换掉了。

她打开录音功能,低声说:“编号G7的动态结构不仅影响物理环境,也开始影响人类意识。现有医疗体系无法识别此类损伤,诊断只能依靠行为观察与神经节律比对。建议立即隔离所有曾暴露于共振场峰值时段的人员,并暂停一切非必要巡检任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相信任何声称‘正常’的汇报。他们可能已经不知道自己不正常了。”

录完音,她没有发送,而是加密保存到本地存储。她要等一个更安全的时机,或者一个能听懂这话的人。

她走出医疗舱,走廊灯还是亮的,空气流通也正常。可她感觉整个基地变了。每个人走过她身边,她都会多看一眼——看他们的眼神,看他们的手势,看他们说话时有没有停顿太久。

她走到交接区门口,看见一张桌子还摆在那儿,上面是阿依古丽留下的羊毛毡针和那块被戳烂的模拟板。她伸手拿起针,金属杆冰凉。

突然,她注意到模拟板背面有一道划痕。

她翻过来,看见三个歪斜的字,像是用针尖用力刻出来的:

“救我。”

笔画颤抖,最后一横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紧紧攥住针柄。

然后她把针放进口袋,转身朝主控区方向走去。

走廊灯光依旧明亮,照得地面泛白。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向前移。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前方拐角处,一个穿着工装的身影静静站着,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她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