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散场之后，街坊邻居们三三两两地各自散去，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阎埠贵关上门，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又招呼三大妈过来坐，压低声音道：“孩子他妈，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三大妈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计，擦着手走过来：“当家的，什么事这么郑重？”
阎埠贵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开口：“这不是东旭去世了嘛，他那工作岗位空出来了。今天全院大会上你也听见了，贾张氏明天就要去厂里顶岗。可你想想，她那个人懒散惯了，多少年没干过正经活，哪吃得了轧钢车间的苦头？依我看，她顶不了几天就得打退堂鼓。”
三大妈琢磨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当家的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这么个理儿。贾张氏那人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以前东旭在的时候她都不干活，如今让她去当钳工，跟要她的命差不多。不过……这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阎埠贵放下茶碗，压着嗓子道：“所以说你呀，有时候就是转不过弯来。贾张氏干不了，咱们可以花钱把东旭的岗位买过来呀！”
三大妈一愣：“买岗位？那可得不少钱吧？”
阎埠贵盘算着道：“贾张氏那个人，真要是吃够了苦头，到时候别说漫天要价了，随便给她几十块钱她就能松口。你想啊，咱们家三个儿子，解成都已经成年了，到现在还整天游手好闲，在院里晃来晃去，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再这么拖下去，以后别说娶媳妇了，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说到两个儿子，三大妈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家里人口多，全指着阎埠贵一个人的工资过日子，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阎解成早就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可因为没有正式工作，媒人都不愿意上门，两口子没少为这事发愁。
“你说得倒也是。”三大妈叹了口气，“可买岗位这种事，咱们也没经历过，这规矩到底怎么走？合不合法？”
阎埠贵摆摆手：“这种事在厂里不算稀罕，有些老工人退休了或者去世了，家属不愿意顶岗的，就把岗位转让给别人，厂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有人干活就行。不过这事不能急，等贾张氏吃了几天苦头，她扛不住了，咱们再开口，到时候事半功倍。”
三大妈听了，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脸上也绽出了笑意：“哎呀当家的，还是你脑子灵光！这种主意都能想出来。贾张氏那人最吃不了苦，让她去车间干几天，浑身又酸又臭，她肯定受不了！”
阎埠贵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可不。咱们家是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这事儿要是成了，解成就有了正式工作，咱们家就是双职工了，每月多三十多块收入，日子可就宽裕多了。”
正说着，阎解成从茅房回来，看到爹妈说笑，好奇地凑过来：“爸、妈，您二位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三大妈笑着道：“解成啊，你爸正在给你张罗工作呢！过几天啊，没准儿你就成红星轧钢厂的正式工人了！”
阎解成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激动得跳起来：“真的假的？爸，您可别是逗我开心的吧？”
阎埠贵板起脸，用长辈的口吻道：“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不过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你可别到处嚷嚷，免得坏了大事。”
阎解成连连点头，脸上笑得合不拢嘴：“放心吧爸！我嘴严实着呢！要是工作真能定下来，我立马就给您和妈找个儿媳妇回来！到时候给您二老生几个大胖孙子，咱们阎家重新成为九十五号大院的第一大家族！”
第一大家族？
阎埠贵和三大妈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与此同时，后院刘海中家里，两口子也在低声合计着同样的事情。
二大妈手里纳着鞋底，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道：“当家的，你说这事儿真有把握吗？贾张氏那个人精得很，要是知道咱们有求于她，不得往死里坑咱们？”
刘海中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胸有成竹：“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到时候贾张氏到厂里上班，我略施小计，让她干不下去。等她受不了了，我再出面跟她谈买岗位的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二大妈还是有些担心：“可你这么做，合规矩吗？人家贾张氏要是已经办好了入职手续，成了正式的工人，这岗位还能转让？”
刘海中嘿嘿一笑：“你放心，试岗期还没过呢，离正式入职还早着呢。只要她贾张氏自己熬不住主动退出，厂里就得重新招人，到时候我从中斡旋一番，把光奇塞进去，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我好歹也是七级工，车间主任多少得给我几分面子。”
二大妈这才彻底放了心，脸上露出喜色。
要是这岗位真能落到自家儿子头上，那他们刘家就是名副其实的双职工家庭了。
刘海中一个月七八十块，再加上儿子的三十多块，父子俩加起来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
两个月就能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这样的日子，放眼整个四九城都让人羡慕。
第二天一大早。
刘海中穿着工装，推着自行车来到贾家门口：“老嫂子，该上班了！跟我一块儿去厂里吧。”
贾张氏还在炕上磨蹭，听到刘海中的声音连忙爬起来：“哎哟二大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我这正打算出门呢！”
刘海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带温和道：“东旭生前跟我学了不少手艺，也算我半个徒弟。如今他不在了，你到厂里顶他的岗，我多少得照应着点。走吧，我骑车带你。”
贾张氏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连忙颠颠地跑过来就要往自行车后座上爬。
可刘海中根本不等她，左脚一蹬踏板，车子“嗖”地就蹿了出去，眨眼之间已经骑出了好几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