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站在原地,像一尊水泥浇筑的硬石像。
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苏宁一行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尽头。
她才终于撑不住了。
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
肩膀塌了,腰背弯了。
连站姿都变得松松垮垮。
“呼————”
她小嘴微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
像是要把肺里积压了半天的恐惧和紧张,全都一股子排出去。
随即,
爱尔兰猛地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身旁的八面佛。
“死秃驴,你的本事........也不怎么样啊........”
“老娘感觉刚才那一下,就差那么一丢丢,真的就差一丢丢........”
“咱俩就被苏宁当场逮个正着了!”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那波涛汹涌的胸口。
能感觉到小心脏还在里面“砰砰砰”地乱跳,差点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声音里,不仅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夹杂着对队友不给力的愤懑。
“不是我说........”
她缓了一下下,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画面。
“这苏宁到底什么来历,师承何人啊?!”
“他的实力,也他妈太离谱了吧?简直不是人!”
“咱俩都藏得那么严实了,从头发丝到脚底板,一点气息都没外泄,还隔着少说有几百米远........”
“他居然这都能察觉到?!”
“也不知道他背后是不是长眼了?还是脑袋里装了雷达?怎么就这么准?”
缓过劲儿来的爱尔兰,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又开始往上冒。
她一边骂骂咧咧。
一边心有余悸地扭过头,朝苏宁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虽然远处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夜色,早就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了。
可她的视线就像被502胶水粘住了一样。
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怎么也收不回来。
眼神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有惊惧,有不解,有后怕,还有一丝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恼怒。
以及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挫败感。
妈的。
她咬了咬牙,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凭什么啊?
凭什么那小子年纪轻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本事却这么逆天?!
随便露一手,就是她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的稀奇手段!
甚至连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仙都特么能请下来。
这完全不讲道理好吗!
她好歹也是修行了快二十年的老江湖了。
走南闯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么妖魔鬼怪没碰过?
当年十五岁来华夏的时候,在西南边陲跟蛊师斗法,在东北深山跟出马仙掰手腕........
一桩桩,一件件,她眼皮都没眨过一下。
可今天呢?
她居然被一个小弟弟吓到差点尿裤子!
不是夸张!
刚才那一瞬间,苏宁神识扫过来那一秒,她是真的感觉裤裆一紧。
这要是传出去,她爱尔兰这辈子积攒下来的名号,怕是要一夜之间变成笑话。
什么“西海一枝花”、什么“辣手女侠”........
通通都得改成“被吓尿的怂包”。
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还怎么挺直腰板跟人说话?
“可恶啊!”
爱尔兰越想越气,牙根都开始发痒,心里那股羞愤烧得她脸都红了。
她恶狠狠地抬起脚,猛地踹向脚边一颗碍眼的小石子。
“骨碌碌——”
石子带着一股怨气,一路滚进旁边的草丛。
草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只正在勤劳工作的屎壳郎,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遭了无妄之灾。
被砸得晕头转向,四仰八叉地翻倒在地。
然而,
旁边的八面佛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一脸淡然。
仿佛刚才那差点穿帮,险些被苏宁揪出来按在地上摩擦的惊险一幕,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从始至终,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盘着手里的念珠,节奏稳得像老僧入定。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所谓。
“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
“这位女施主,淡定点啦。”
“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也有高个儿的顶着——嗯,比如我这位高个子?”
八面佛见爱尔兰气的不轻,终于开口了。
不过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还带着点看破红尘的慵懒。
别说眼神没往爱尔兰那边飘一下,更是连眼皮都没抬。
“况且,他不是没有发现咱们嘛。”
他幽幽的补了一句。
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说完,他不管对方是何表情,直接走向草丛。
弯下了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只翻了肚皮,正努力蹬腿儿的屎壳郎。
小心翼翼地把它扶正。
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黑乎乎的、臭烘烘的,不可描述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
又抬头瞅了瞅爱尔兰身上披的那件紫色斗篷。
犹豫了零点几秒。
似乎在盘算着,把手里的不可描述之物蹭上去.........
会不会被她打死?
最终看到爱尔兰那快要吃人的眼神,他非常识趣地放弃了。
默默从兜里掏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手指擦干净。
然后,他又不急不慢地拨弄起手中的念珠。
一颗,又一颗........
珠子在他指间缓缓转动,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洒在他那颗光溜溜,没有一根毛的脑门上,反射出一层清冷的银辉。
远远看去——
那层光晕柔和地散开,竟像是给他那颗光头镀了一圈神圣的佛光。
亮得........有些晃眼。
衬得他整个人宝相庄严,慈悲为怀。
甚至,带着点对周围所有人无声的嘲讽。
月光下。
爱尔兰死死盯着八面佛那颗锃光瓦亮,比月亮还显眼的光头。
嘴角狠狠抽了几下。
这死秃驴,又整这死出了。
每次做了好事,不是气质一提,就是脑门发亮!
随即,
爱尔兰心中好几股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猛冲脑门。
气得她握紧拳头,杏眼圆睁。
美眸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作三昧真火,直接把这死装死装的死秃驴当场火化!
“死秃驴,你还好意思说!”
“你凭什么把那块碎片,就那么白白送给苏宁?!”
“还有,你早就算道苏宁今天会去灵安寺,却从头到尾没有阻止,你到底在图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教皇大人的大事!”
“坏了阴司教的千年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