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打怪,顺便沿途搜摸便利店的各种吃食当午饭、晚饭、宵夜和零食,众人倒也没觉得赶路枯燥。
终于,在连续跋涉13个小时后,高野山的轮廓在猩红雾霭中逐渐清晰。
一层淡金色的结界光芒包裹着整座高野山,像一道隔绝末日的屏障。
结界之外,密密麻麻的寄生体、缠绕蔓延的血管脉络,在触及光膜的瞬间便被灼烧得发出“滋滋”脆响,狼狈褪去,可短短两分钟后,新一波袭击又会卷土重来,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而车上的全员,面对高野山结界上的各种异化生物,红雾,还有蠕动的血脉肉瘤无感。
“我先说两句啊,”孙浩把吃空的便利店饭团包装捏成一团,随手丢出窗外,不偏不倚砸中一个扑在结界上,“如果里面有咱们自己人,那顺带救几个鬼子也行。但要是全是鬼子……那一个都别救。”
“你救了我的人,我才乐意救你的。”他补充道,目光扫过后视镜,语气里没半分波澜,“要是里面连个侨胞、留学生都没有……那就都去死好了。咱们可没圣母到什么人都救。”
“行。”此起彼伏的赞同声在车厢里响起,没有一丝犹豫,更无半分道德负担。
这本就是他们在异世界摸爬滚打多年,默认的行事逻辑,生存优先,不分亲疏。
张磊把脑袋从车窗缩回来,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厌烦与疲惫:“那谁进去跟里面的人扯皮?先说好,我不去。跟活人打交道,比跟死人说话累多了。”
陆双双立刻点头附和,顺势调整了坐姿,舒服地陷进座椅里:“我也不去。万一进去了,他们知道咱们是来救援的,哭着喊着要跟咱们走,结果一看全是鬼子……”她撇了撇嘴,满脸嫌弃,“我可没这耐心伺候,宁愿在这儿看着结界烧烤。”
周明靠在窗边,吐出一个烟圈,语气散漫:“我的‘存湮’术不适合谈判,万一听着烦了,顺手把他们那点‘希望’给搅得不稳定了,多不好。”
话里话外全是不想沾手的推脱。
王美娇攥着衣角,小声补充,语气带着几分怯懦:“我……我控制虫子耗了点力气,想歇会儿……”
许楠默默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语气平静地接话:“我留守,看着车和物资,免得被小怪偷家。”理由充分,无从反驳。
宴追更是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把自己缩回卫衣帽子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摆明了“别吵我,我要睡了”的态度,用行动拒绝所有安排。
一时间,这群刚才还能徒手拆怪、暴力开路的狠人,面对“与人交涉”这一任务,竟纷纷露出了堪比面对文言文时的抗拒与“无能”,一个个避之不及。
李国栋看着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就知道会这样——这帮家伙,能动手绝不动口,能躲清静绝不主动揽事,典型的“战斗拉满,社交为零”。
片刻的沉默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李国栋,以及陈锐、赵刚身上。
李国栋是最高指挥官;陈锐和赵刚既是正常人,又有官方身份,最适合跟人打交道。
孙浩立刻咧开嘴,拍了拍李国栋的肩膀,语气谄媚又理所当然:
“领导,你看这艰巨的‘外交任务’,非您和这几位正经人莫属啊!我们这些粗人,就在外面帮你们盯着那烧烤架,防止结界火灭了漏怪,怎么样?”
反正他们一个都不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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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国栋也不想进去,他算想明白了,烧脑的事就不适合他,更何况谈判了。
他纯粹是因为前缉毒警的天赋使命在硬撑。
但现在全员摆烂,他就是不上也得硬着头皮上。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脚踩在高野山结界外被反复灼烧、覆盖着诡异灰烬的地面上。
他能感觉到车里十几道目光——好奇、幸灾乐祸、纯粹看戏——齐刷刷钉在自己背上。
妈的,一群王八蛋。
他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是多年一线磨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沉静。
他沿着结界边缘走了几十米,金色的光膜在眼前微微波动,映出里面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残存着秩序感的景象:古朴的建筑,干净的步道,还有……几个穿着深色僧衣、正警惕地望向这边的人影。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其中一人立刻举起了手中的禅杖,动作僵硬,充满防备。
那不是欢迎的姿态。
李国栋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然后,他掏出那个特制的翻译器,对准结界,按下了播放键。
合成出的本子语发音有些生硬,但足够清晰:
“你好。我是A国驻本大使馆的李国栋。现奉总领事之令,想要询问贵宝地是否有我A国的留学生或者侨胞,我要带他们离开。”
声音透过结界,似乎引起了里面一阵轻微的骚动。
那几个僧侣交换了一下眼神,戒备未减,但为首一个年长些的僧侣向前走了两步,隔着光膜,仔细打量着李国栋,又看了看他身后远处那辆布满污渍和撞击痕迹的军车,和一群随地往外丢垃圾的人。
僧侣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透过结界传来,有些失真,但意思明确:
“此地是高野山金刚峰寺结界,只为庇护生灵,暂避灾厄。施主所言之人……或许有。但如今外界凶险,结界亦非永固,出入皆有风险规制。请稍待,容我等禀报主持。”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是:有也不能让你随便带走,得我们说了算。等着。
“李局聪明啊,没说咱们是从A国过来救援的。”
孙浩远远地给李国栋比了个大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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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虽然她还喘着气。
高野山结界内的空气,和外面那甜腻腐臭的猩红完全不同。
这里飘着线香、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太多人挤在一起的体味。
可对她来说,这和外面没什么区别——都让人窒息。
她和另外十六个A国人,像一堆被遗忘的旧行李,被安置在结界西北角最边缘的“莲华舍”。
名字听着雅致,实际上就是个漏风的旧库房,紧贴着那层金色光膜。
光膜外,怪物的抓挠和灼烧的“滋滋”声日夜不休,像是死神在耳边磨牙。
光膜内,他们能分到的,只有每日小半碗稀得照见人影的杂粮粥,以及一点腌渍得发苦的野菜。
这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目光。
那些日本幸存者看他们的眼神,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太多恶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凭什么要分给你们”的排斥。
分发食物的僧侣动作机械,从不与他们对视,仿佛他们不是活人,而是需要定时处理的某种麻烦。
陈佳还记得一周前,那个叫健太郎的本子同学,在怪物第一次扑向学校时,拉着她躲进了地下室。
他颤抖着说:“别怕,我知道高野山,我们去那里,那里是圣地,一定能得救。”
他们一路上互相扶持,躲过了变成怪物的昔日同学,踩过了会突然蠕动吞噬的血肉地毯,终于看到了那金色的光。
健太郎脸上露出了希望的光,他朝结界内的僧侣挥舞手臂,用尽力气喊:“请开门!请让我们进去!拜托了!”
门开了。
健太郎第一个冲进去,转身想要拉她,说着:“陈桑,快,一起进去。”
然后,一根禅杖横在了他和陈佳之间。
一位面色冷硬的年轻僧侣,目光扫过陈佳,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资源有限,非我国民,暂不可入内。请在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