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秦墨准时出现在省委书记沈一鸣办公室外间。秘书客气地将他请进里间办公室。沈一鸣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见到秦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秦墨同志,坐。”
“沈书记。”秦墨恭敬地坐下,腰背挺直。
沈一鸣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看着秦墨,开门见山:“昨天云山县的事情,处理得还算及时。群体性事件,能快速控制住局面,没造成恶劣影响,这是底线。你现场的表态,也体现了担当。”
“这是我的责任,沈书记。”秦墨谨慎地回答。
“但是,”沈一鸣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秦墨同志,你想过没有?一个化工厂,为什么能把污染问题拖到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工人工资能拖欠三个月之久?云山县委县政府是真的无能为力,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墨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沈书记,根据初步了解,云山化工厂的问题确实错综复杂。但根本原因,我认为还是在于当地党委政府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可能存在不作为、慢作为,甚至是个别干部与企业之间存在不正当利益往来的问题。我已经派出了联合调查组。”
沈一鸣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的判断可能是对的。但你要明白,处理一个化工厂容易,揭开盖子后的连锁反应,你准备怎么应对?”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我收到一些反映,说你在江州,步子迈得有点急,有点大。查刘旺,动化工厂,这些都是敏感点。有同志担心,会不会影响稳定,影响发展大局?”
秦墨迎上沈一鸣的目光,语气坚定但诚恳:“沈书记,我理解这些担心。但我认为,表面的稳定掩盖不了深层矛盾,带病的发展也注定不可持续。刘旺案、化工厂事件,恰恰说明江州的政治生态和发展环境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长痛不如短痛。如果因为怕触动利益、怕引发矛盾就畏缩不前,问题只会越积越多,最终酿成大祸。这不仅是给江州留下隐患,更是对省委、对江州人民不负责任。”
沈一鸣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片刻沉默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意味深长:“秦墨同志,有魄力是好的,但政治不光需要魄力,更需要智慧和策略。我提醒你两点:第一,要讲究方式方法,善于团结大多数,孤立极少数,不能把自己搞成孤家寡人。第二,要抓住主要矛盾。江州的问题,根子在哪里?是几个腐败分子,还是某种运行机制、某种政治风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秦墨:“我让你去江州,是希望你能够正本清源,扭转风气,打开局面,不是让你去搞人人自危。省委会支持你依纪依法开展工作,但你也必须把握好度。稳定是前提,发展是目的,改革是手段,这个关系不能颠倒。”
秦墨立刻起身:“沈书记,您的指示我明白了。我一定牢记在心,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注意工作策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牢牢把握发展这个第一要务。”
沈一鸣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秦墨:“最近,中央对加强巡视工作有新的精神。可能会在近期派出巡视组,对部分省区市进行‘回头看’。江州的情况,比较典型。你要有思想准备。”
秦墨心中一震。中央巡视组“回头看”?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这意味着,江州的问题已经引起了更高层面的关注。这既是巨大的压力,也可能是破局的重大机遇。
“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积极配合,以此为契机,彻底推动江州问题的解决。”秦墨郑重表态。
离开省委大楼,坐在返回江州的车上,秦墨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沈书记的谈话,既有敲打,也有支持,更透露了关键信息。尤其是中央巡视组可能下来的消息,让整个江州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周国平他们肯定也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会作何反应?是收敛蛰伏,还是加紧活动?
回到市委办公室,秦墨立即召来陈默。“两件事,”他吩咐道,“第一,云山化工厂的调查要加快,但对外要内紧外松,避免过度炒作。第二,你通过可靠渠道,了解一下其他地市有没有接到关于中央巡视的相关风声,特别是周市长那边最近有没有异常的动向。”
“好的,书记。”陈默领命,又补充了一句,“书记,刚才您不在的时候,政府办送来一份下周的市长办公会议题,其中有一项是研究‘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牵头单位是市工商联,但提议人标注是周市长。”
秦墨眼神一凝。在这个敏感时刻,周国平突然要搞“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这分明是以退为进,想把水搅浑,把反腐和经济建设对立起来,给自己塑造“保护发展环境”的形象,同时暗指他秦墨的做法是“破坏营商环境”。
“知道了。”秦墨不动声色,“议题正常上会。到时候,我亲自参加。”
看来,周国平已经出招了。接下来的市长办公会,必将是一场硬仗。而中央巡视组可能下来的消息,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江州政坛,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变数。秦墨知道,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果断,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中,把握住方向和主动权。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