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散去,星河重归死寂。
归元道舟如一道游魂,在无垠虚空中缓缓停驻于碑林边缘。
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漆黑石碑,一座接一座,森然林立,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
它们没有铭文,没有刻痕,通体光滑如墨玉,却散发出令人心神颤栗的气息——不是杀机,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被遗忘的哀悼。
“它们……在呼吸。”道引童·星步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小手仍指着那片碑林深处,瞳孔中星光剧烈闪烁,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着灵魂。
苏辰立于舟首,衣袍轻扬,眸光如渊。
他不动,心却已掀起惊涛。
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警告:检测到高维因果污染源,九劫闭环正在激活】
【提示:此地非天道设局,乃‘光主’自我封印之地。
每一座碑,都曾是一个时代的终结者。】
苏辰眼神一凝。
果然如此!
他早有怀疑——若“道冢”真是天道所布之劫,为何偏偏选址于星河断绝之处?
为何历代光主皆神秘失踪,无人得见其终?
原来,不是陨落,而是……自囚。
他目光下移,落在最近的一座石碑底部——那一处几乎难以察觉的角落,正缓缓渗出一丝极淡的曦光,宛如垂死者最后一缕呼吸。
那光细若游丝,甫一出现,便被碑身贪婪吞噬,如同黑洞吞没星辰。
“那是……残息?”一名老仙低语,脸色发白,“难道说,这些石碑,是在吸收往昔强者的本源?”
“不止是本源。”萤叟的声音忽然响起,苍老如风中残烛,自虚空某处飘来,“那是他们的‘道念’,他们的‘执念’,他们不愿消散的记忆。”
话音未落,洛曦突然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洛曦!”苏辰疾步上前,一把扶住她。
她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眉心之间,竟浮现出一道从未见过的古老纹路——螺旋状的光纹,层层绽放,如同初升之日撕裂黑暗。
那纹路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身体剧烈痉挛,仿佛有亿万道光芒在血脉中奔涌冲撞,要破体而出!
“啊——!”她咬牙嘶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滑落。
苏辰瞳孔骤缩。
这纹路……他在《混沌归元真经》推演残图中见过!
那是“曦光神魔”真正的图腾,远古时代第一位光主留下的血脉印记!
“她的血脉……在觉醒。”萤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悲悯与敬畏,“而这里——”他顿了顿,指向碑林最深处,“埋着第一位光主的心脏。它在呼唤她,也在排斥她。这是宿命的共鸣,也是血脉的审判。”
苏辰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痛苦的脸庞,心中翻江倒海。
可他也明白,若任由洛曦在此地彻底觉醒,极可能被碑林中的残念同化,沦为又一座沉默的石碑。
“归元火,镇!”
他掌心一翻,一团温润却不容抗拒的金色火焰腾然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注入洛曦体内。
那火焰并非焚灭,而是梳理、调和、归一,正是《混沌归元真经》的核心力量——将暴动归于混沌,将混乱引向秩序。
洛曦的抽搐渐渐平复,呼吸趋于平稳,但额头纹路仍未消散,反而愈发清晰,隐隐与远处某座巨碑产生共鸣。
就在此时——
劫影图录猛然一震!
悬挂在道舟顶端的青铜古图骤然亮起,九道模糊身影浮现半空,前八道静止不动,唯有第一道虚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与苏辰容貌完全相同的男人。
不同的是,那人双目空洞,手持一面破碎铜镜,镜面裂痕交错,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混沌。
他嘴唇微动,声音却直接响彻在苏辰识海之中:
“你看见我了吗?我也看见了你。”
刹那间,苏辰如遭雷击!
这不是幻象,也不是投影,而是某种超越时空的“存在”对他发起的直视——来自“镜心劫”的凝望!
唯有直面内心最深的怀疑,才能破劫前行。
可问题是……那个“我”,是谁?
是未来的自己?
是失败的自己?
还是……本就不该存在的自己?
苏辰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你们留在这里。”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道主!”众仙惊呼。
“我不进去,谁都进不去。”他望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碑林,眼中燃起决然之火,“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他俯身,轻轻将昏睡的洛曦交给身旁弟子,随即从袖中取出一盏琉璃灯。
灯身古朴,灯芯幽蓝,乃是系统奖励的【不灭心焰】所化,专破妄念迷障。
他提灯迈步,踏上虚空。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出一步,身后石碑的“呼吸”便加重一分,仿佛整个碑林都在注视着他。
十步之外,已是孤身一人。
他停下脚步,缓缓举起琉璃灯。
灯火轻轻摇曳,在这死寂的星河中,竟似点燃了第一缕黎明。
就在这微光荡漾之际——
四周无数石碑的镜面表面,忽然泛起涟漪。
一幅幅画面,无声浮现。
苏辰独步于碑林深处,十步之外,万籁俱寂。
琉璃灯在他手中轻轻摇曳,幽蓝的火光如一缕不灭的信念,在这死寂的星河中缓缓铺展。
灯火所照之处,黑暗仿佛被某种古老法则排斥,悄然退散。
然而,就在这微光荡漾的一瞬——
四周石碑,竟齐齐震颤!
那光滑如墨玉的碑面,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道影像无声浮现,如同被尘封万载的记忆终于苏醒:
第一位光主,披星辰为袍,踏银河而来,立于中央巨碑前,双目含泪,低语:“九劫尽头,唯有寂灭。”
第二位光主,手持断裂的日冕,将自身化作一道曦光,没入碑体,口中喃喃:“我已无路,唯此归途。”
第三位、第四位……直至第八位,皆是如此——或悲怆跪拜,或决然自封,无一例外,皆选择将自己封印于主碑之中,仿佛那是宿命唯一的终点。
画面循环往复,如同天道定论,不可违逆。
“呵……”苏辰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如惊雷滚过虚空,“都选择了死?所以你们就成了‘劫’本身?”
他眸光骤冷,提灯而前,步步生莲,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混沌之气翻涌而出,与《混沌归元真经》的气息共鸣,隐隐形成一道护体光晕。
“如果你们都认命了,那我来,就是为了让你们‘活’过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骤然凝滞。
中央那座高达千丈的巨碑,碑面轰然裂开一道细缝,漆黑如渊的缝隙中,一只苍白的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钩,直取灯焰!
那手毫无生机,皮肤干枯如纸,指甲乌黑,仿佛从坟墓最深处爬出的亡者之手。
它抓来的不是火焰,而是“存在”的本质,是要将这缕不灭心焰彻底吞噬、抹除,连同持灯之人一起拖入永恒的虚无!
众仙在远处屏息,洛曦虽昏睡,眉心光纹却剧烈跳动,似在回应那股来自远古的召唤。
可苏辰——不动。
任那手掌触及灯焰。
就在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幽蓝的【不灭心焰】竟骤然逆转,不再是向外燃烧,而是向内回溯,顺着那只苍白手臂逆流而上!
金色的归元火纹如藤蔓缠绕,沿着干枯的皮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灰败血肉寸寸崩解,残存的执念发出无声尖啸!
“我不是你的坟!”苏辰一声暴喝,声震九霄,眼中精芒暴涨,“我是你的路!”
轰——!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怒吼自碑体深处炸响,震荡整片星河,仿佛沉睡万年的意志终于被惊醒!
那手臂在归元火中剧烈抽搐,继而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可苏辰没有收手。
他举灯高照,目光如刀,直刺碑面裂缝:“你们以为封印自己就能终结劫难?错了!真正的劫,从来不是天道,而是放弃希望的你们自己!”
系统在此刻剧烈震动,金光浮现:
【破解镜心劫雏形,贡献度+20】
【洛曦血脉觉醒度提升至87%】
【无敌领域·共鸣境解锁:可短暂唤醒一座葬道碑中的残灵】
然而,未等众人松一口气——
那中央巨碑的裂缝,并未愈合。
反而,缓缓地、诡异地……睁开了一道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