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一份又一份的任务报告被芬格尔轻飘飘地挡了回来——每一份都被冠以“超级英雄特效测试”的名头，配上海量的新闻报道截图，堵得他无话可说。
“诡辩！你这是诡辩！”
安德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新闻部就是在掩盖真相！用那些……那些虚假的报道，把本该公之于众的事实全部抹掉！”
芬格尔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喂。”
那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叶安从校董专座上站起身，缓步走向台前。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却让安德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一个坐办公室的，”
叶安站定，目光落在安德鲁身上。
“对着执行部的王牌专员指指点点——你懂个屁的任务啊？”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安德鲁的脸更红了。
“我……我是校董会调查团的团长！我有权质疑！”
“质疑？”叶安歪了歪头。
“有能耐那些高难度任务你去做啊。我看看你能不能做得比楚子航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安德鲁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我记得你的言灵也算是战斗向的吧？刹那？”
安德鲁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但叶安没有给他机会。
下一秒——
刀光亮起！
那光芒太快，快到几乎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叶安腰间绽放，如同一道闪电，直劈安德鲁！
安德鲁的瞳孔瞬间收缩。
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刹那！”
三阶刹那，八倍速。
他的身形猛地一闪，试图避开那道刀光。
但他快，叶安更快。
那刀光仿佛预判了他所有的闪避轨迹，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无论他怎么移动，那道冰冷的锋芒始终悬在他颈侧，只差毫厘。
然后——
刀停下了。
安德鲁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的脖子上，一柄通体暗银、流淌着星辉的长刀正静静贴着皮肤。
那刀刃冰凉刺骨，散发着某种让他灵魂战栗的气息。
星辰刀。
叶安握着刀，脸上带着一个淡淡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全场死寂。
所罗门王的木槌猛地敲下，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叶安！住手！不能因为你是校董就藐视听证会！”
叶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依旧：
“诶呀，我又不杀他。”
他收回刀，随手挽了个刀花，收刀入鞘。
安德鲁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刚才……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诸位请看。”
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促狭。
他打了个响指。
广场上空的全息投影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一段视频——
慢放视频。
那是刚才安德鲁闪避的瞬间，被高速摄影机拍下的画面。
画面里，叶安拔刀，刀光划破空气，安德鲁身形闪动——
然后视频的速度开始放慢。
一倍。两倍。四倍。八倍。
在八倍慢放下，安德鲁的闪避动作终于清晰可见——他的脚步移动，身体扭转，试图向侧面躲闪。
但那动作……
实在太慢了。
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慢得像是老人上炕时的动作，慢得让人看着都替他着急。
叶安的声音适时响起：
“三阶刹那，八倍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我奶奶上炕都没这么慢。”
全场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一次，笑声更加肆无忌惮，更加毫不掩饰。
安德鲁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了。
但叶安还没完。
他又打了个响指。
全息投影的画面切换。这一次，是安德鲁的详细资料——
姓名：安德鲁·加图索
血统评级：A
年龄：40岁
言灵：刹那
言灵阶位：三阶
任务记录：无
出入酒店记录（近五年）：437次
那一行行文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我就是念出来给大家听听”的平淡：
“A级血统。现在40岁——对于混血种来说，这个年龄正是体能和技巧的双巅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只能使出三阶刹那。”
又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叶安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平淡：
“至于任务记录——密密麻麻的履历，讲述的都是怎么做空别人，怎么收购对方。一点战斗任务都没有。”
他最后看向那行“出入酒店记录”，微微挑了挑眉：
“反而是出入某个酒店的记录——437次。”
全场的笑声终于压不住了。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有人互相拍着肩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安德鲁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扒光了衣服示众。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赤裸裸的嘲讽和鄙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叶安还没完。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学生代表席上，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抬手一指：
“那位同学——对，就是你。过来一下。”
一个年轻的学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走到台前。
他的脸有点红，显然没想到会被当众点名。
“你叫什么名字？”叶安问。
“李……李维。”那学生结结巴巴地说，“大一新生。”
“血统评级？”
“b……b级。”
“言灵？”
“也是刹那。”
叶安点点头，转向全场：
“这位同学，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使用言灵的？”
李维挠了挠头，想了想：
“大概……一个月前。觉醒之后就开始练了。”
“现在最高几阶？”
“四阶。”李维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又补充道。
“现在提升很难了，已经卡了很久……”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普通的b级新生身上。
一个月。四阶刹那。
而那个A级血统的安德鲁，四十岁，三阶刹那。
叶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全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在说：大家自己看吧。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
“大家懂我意思吧？”
叶安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平淡，依旧随意。
但这平淡随意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轩然大波。
那些目光从李维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安德鲁身上。
这一次，目光里的嘲讽没有了，鄙夷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赤裸裸的东西——
鄙视。
混血种的世界，实力为尊。
一个A级血统的人，拥有强大的言灵，却从未为混血种做出任何贡献——甚至连自己的言灵都练不好——这样的人，就算血统再高，也会被所有人唾弃。
安德鲁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他感受到了那火辣辣的、刺骨的、无地自容的鄙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辩解点什么，想为自己挽回哪怕一点点尊严——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叶安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没有完成过任何战斗任务。
他确实只练到了三阶刹那。
他确实出入酒店的记录比执行任务的时间还多，啊不对，他根本没做过任务。
他……
“一个没有任何贡献的人。”
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在自言自语。
“竟然来质疑我们的优秀专员。”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安德鲁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他配吗？”
配吗？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安德鲁脸上。
全场沉默了一秒。
然后——
“他不配！”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最终汇聚成一片震天的呐喊：
“他不配！他不配！他不配！”
有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棵烂菜叶，用力扔向安德鲁。
那菜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安德鲁肩膀上，留下一道污渍。
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
烂菜叶、西红柿、甚至还有几个不知道谁带的鸡蛋，如同雨点般朝安德鲁飞去。
他狼狈地躲闪着，却被更多的“弹药”击中——西装脏了，头发上挂着蛋液，脸上沾着烂菜叶的碎屑。
“住手！住手！”他尖叫着，但那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呐喊和笑声中。
帕西站在一旁，默默后退了几步，避免被波及。
他的绷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此刻看起来反倒比安德鲁体面多了。
所罗门王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两秒。
按理说，他应该敲槌制止。
听证会不能允许这种混乱。
但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安德鲁狼狈的模样，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也看不上这个加图索家的特使。
所以——让他挨着吧。
叶安早已退回了校董专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安德鲁在“菜雨”中狼狈逃窜，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绘梨衣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
“叶安，为什么要扔菜？”
叶安回头看她，笑着解释：
“因为他们觉得那个人不配质疑楚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