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陶城楼上,吕布正靠在城垛边,手里拎着一壶酒,眯着眼望着远处曹军大营的动静。
成廉急匆匆地走上城楼,指着城外压低声音道:
“将军你看!曹操在撤军!营寨都拆了一半了!”
吕布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随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酒液,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曹操撤了?往哪个方向?”
“往南!看方向是回许昌!末将派人打探了,据说刘备麾下关羽拿下了山阳,正在朝定陶方向进逼,曹操腹背受敌,不撤也得撤!”
吕布将酒壶往地上一摔,陶瓷碎片四溅,酒水洇湿了一片石砖。
他转身大步朝城下走去,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曹操在城外蹲了两个月,终于撑不住了。今日我必斩曹操于马下,以雪前耻!”
陈宫匆匆赶来,一把拽住吕布的缰绳。
“奉先,且慢!曹操多谋,此去恐怕有埋伏!他围了定陶两个月,早不退晚不退,偏偏在关羽拿下山阳的第二天撤退,这时间太巧了。
若是我用兵,必定在退路上设下伏兵,专等将军追击。请将军三思!”
吕布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宫,那双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泛着红。
他嗤笑一声,用马鞭轻轻拨开陈宫的手:
“公台,你太多虑了。曹操现在腹背受敌,关羽张飞赵云三路大军压境,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我天下无敌,何惧曹操?就算他设伏,又能奈我何?”
说完他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出城门。
一万兵马紧随其后,朝曹操撤退的方向追去。
陈宫独自站在城门洞里,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召集城中数千剩余兵马,准备支援吕布。
黄昏时分,吕布在离定陶二十余里的一处河谷追上了曹操的“后卫部队”。
那支队伍丢盔弃甲,旗帜歪斜,看到吕布的追兵便一哄而散,留下数十辆满载粮草的辎重车横七竖八地歪在路边。
吕布仰天大笑,正要下令继续追击,两侧山坡上忽然号炮连响,无数曹军从预先挖好的壕沟和灌木丛后涌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无数曹军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火把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火海。
吕布知道中计了,但他毕竟是吕布,方天画戟在手中转了一圈,戟尖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夏侯惇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独目圆睁,长枪借着马力直刺吕布胸口,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吕布冷哼一声,方天画戟斜撩而上,戟刃与枪杆相撞,火星四溅。
夏侯惇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传到虎口,整条手臂都在发麻,胯下战马被震得连退数步,马蹄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吕布匹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夏侯惇咬着牙,再度策马冲上。
李典和乐进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
李典挥刀砍向吕布左肋,乐进挺枪直刺吕布右腰,两人配合默契,封死了吕布的闪避空间。
吕布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方天画戟在身前画了个圈,戟尖精准地磕在李典的刀锋上,借力反手一戟扫向乐进。
李典只觉得刀身一震,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插在地上;乐进则被这一戟扫得连人带马横移数步,枪尖歪歪斜斜地擦着吕布的披风划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吕布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就凭你们这群杂鱼,也想取我吕布的性命?曹孟德,你帐下就这点货色吗!”
曹仁和曹洪随即压上,二人从正面齐冲,想要趁吕布刚刚击退李典乐进、旧力未尽的空隙抢攻。
曹仁手中长刀劈向吕布面门,曹洪则横刀扫向吕布马腿。
吕布不慌不忙,方天画戟先是一挑,戟尾的铁鐏重重撞在曹仁的刀杆上,将刀锋撞偏了方向,随即戟尖一转,斜刺向曹洪的肩窝。
曹洪大惊,仓促收刀格挡,被打退数步。
“还有谁!”
吕布横戟立马,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如果只有夏侯惇、李典、乐进、曹洪、曹仁五人,只能胜过吕布,未必能把吕布留下。
“还有我!”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典韦从正面徒步冲来,双戟高举过顶,八十斤的大铁戟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道当头砸下。
吕布终于收起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双手握戟,举过头顶硬接了这一击。
两戟相撞的巨响震得周围数十步内的战马纷纷嘶鸣,吕布脚下的地面龟裂开来,战马前蹄一软差点跪倒。
吕布猛夹马腹将战马拉起,反手一戟扫向典韦腰间。
典韦侧身用肩甲硬扛了这一戟,铁甲被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裂口,但他本人纹丝不动,反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就这点力气?再来!”
六将虽被吕布一一击退,但并未溃散,而是重新整队,将包围圈收得更紧。
吕布虽然勇猛无双,但他身边的并州狼骑却没有他这等本事。
曹军的箭雨一轮接一轮地倾泻,并州骑兵们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曹操站在山坡上,望着吕布被围杀,忽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吕布,你也有今天!”
就在吕布濒临绝望之际,北面山坡上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带着一种独特的清越。
一支白盔白甲的骑兵从暮色中撞了出来,当先一面白色大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书一个斗大的“赵”字。
赵云一马当先,照夜玉狮子如一道白色闪电直冲曹军侧翼,龙胆枪在暮色中抖出万点寒星,所过之处曹军纷纷倒伏。
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枪出如龙!
曹操笑声戛然而止!
原来赵云早就安排了斥候密切监视曹操和吕布两军的动向。
他接到吕布出城追击的消息后便觉得不妙,当即点齐一千白马义从,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曹军正在全力围攻吕布,侧翼突然被这股银白色的铁流撞了个正着,阵脚瞬间大乱。
夏侯惇策马迎上,长枪直取赵云面门。
两马交错,龙胆枪与钢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火星四溅。
赵云枪势不停,反手一枪刺向夏侯惇肩窝,速度快得惊人。
夏侯惇侧身急躲,枪尖擦着他的护肩划过,刺破了锁甲,在他右肩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曹军的阵型本已因为围攻吕布而收缩得极为紧密,侧后骤然遭到冲击。
前排士兵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后排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在往前挤,整个阵脚瞬间大乱。
趁此间隙,吕布怒喝一声,方天画戟抡圆了朝前横扫,将挡路的曹仁和乐进同时逼退,带着残存的狼骑从赵云的骑兵撕开的缺口处冲了出来。
赵云策马与他擦身而过时,两人对视了一瞬。
“谢谢!”
吕布重重地朝赵云拱了拱手,随即拨马朝定陶方向狂奔而去。
赵云也没有多说什么,见吕布已然脱困,当即勒马回身,朝身后的白马义从挥了挥手:
“撤。”
他带来的只有一千骑兵,曹操的主力并未被彻底击溃,一旦曹军稳住阵脚反包围上来,他这点兵力根本不够看。
千余白马义从在暮色中化作一道银线,迅速脱离战场,消失在北面的丘陵之后。
曹操站在山坡上,气得直跺脚。
“赵云!好个赵云,我好不容易设下的伏兵,全被他一个人搅了!”
要不是赵云突然杀出,吕布不死也要脱层皮,而他可以顺利拿下定陶,把吕布围在东郡。
他转身朝身后的亲兵吼道。
“追!给我追!”
气死了!
荀攸轻轻拉住曹操的袖子,摇头道:
“主公,穷寇莫追。白马义从来去如风,追不上的。今日虽未能斩杀吕布,但也折了他数千人马,定陶城内能战的兵力已不足五千。
吕布经此一败必成惊弓之鸟,再也不敢出城。我军见好就收,等秋收后粮草充裕,需先突袭濮阳。”
打不了了!
吕布这个龟孙,经此一役,肯定不会再出城。
而且,一旦关羽张飞随时可能插入战场,定陶距离山阳,步兵只需要一天,骑兵,两个时辰完全能到。
先突袭濮阳,再拿吕布作为缓冲,和吕布联盟,抵御刘备,这才是当下要做的。
曹操咬着牙,看着赵云消失的方向,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他刚才说的是气话,怎么可能追击呢?
他手底下才一千多骑兵,比不得刘备气大财粗!
一千骑兵,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赵云率领的白马义从。
无语!
曹操现在的处境就像一个被霸凌的弱小孩童,刘备这种大诸侯随时打他一下他都没有还手的力气。
底子太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