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溶洞沉浸在一种亘古的寂静中,只有我们几人粗重逐渐平息的喘息声,以及那池乳白色液体散发出的、稳定而温和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声的韵律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几根残缺的白色玉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其上模糊的古老符号在池水的微光映照下,仿佛诉说着失落的史诗。
莉娜小心翼翼地用池水为哈罗德和汤姆清洗、敷药。乳白色的液体触感温润,带着一种奇异的渗透力。哈罗德原本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深沉平稳,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明显稳定了下来。汤姆喝下池水后,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剧烈的咳嗽平息,他靠在玉石柱基座上,闭目调息,引导着那温和的能量滋养自己近乎枯竭的精神力。
老烟枪和石头则强撑着疲惫,开始探索这个溶洞的边界。洞窟比我们初看时更加广阔,除了中央这片玉石柱区域,四周还有几条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的岔道,散发出更加古老和危险的气息。他们不敢深入,只是在入口附近做了标记,并确认了我们进来的那个塌方洞口是目前已知的唯一出入口(至少看起来是)。
我则站在池边,目光在发光的池水与古老的玉柱之间来回扫视。怀中的“火种”似乎也受到了这处遗迹环境的影响,微微震动着,传递出一种混合着好奇、熟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感?它黯淡的光芒,在这乳白色光晕的映衬下,似乎也明亮了一丝。
“汤姆,”我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这池水……”
汤姆缓缓睁开眼,眼中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多了几分清明和研究的狂热。“很神奇的能量……杰瑞。它不具备‘火种’那样磅礴的生命力和秩序塑造力,更像是一种……‘稳定剂’或者‘净化器’。”他伸出手指,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能量细流,“它在缓慢地抚平我们体内的能量紊乱,修复受损的组织,甚至……似乎在净化那些残留的、属于敌人的阴冷能量气息。”
他看向那池水,眼神灼热:“这绝非自然形成!这池水,这玉柱,构成了一个极其精妙而古老的……‘疗愈法阵’!虽然大部分结构早已损毁,能量也流失了九成九,但残存的部分,依旧拥有如此效果!难以想象它完好无损时,会是何等光景!”
远古疗愈法阵?这解释了我们伤势的快速稳定。
“那这些符号呢?能辨认出什么吗?”我指着玉柱上那些模糊的刻痕。
汤姆挣扎着站起身,在莉娜的搀扶下,凑近一根保存相对完好的玉柱,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线条。“完全陌生的文字体系……不,这甚至不像是文字,更像是一种……直接表述能量流动与宇宙规则的‘意象符号’。”他指着一个类似漩涡环绕星辰的图案,“看这个,它给我的感觉,并非描述某个具体事物,而是在阐述一种‘循环’与‘平衡’的法则。”
他又指向另一个如同藤蔓缠绕利剑的符号:“而这个……似乎蕴含着‘束缚’、‘守护’与‘锋锐’对立统一的意味……”
汤姆越说越激动,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些符号,每一个都像是一个浓缩的哲学命题,一个能量运用的公式!这绝非普通文明能够达到的高度!创造这里的存在,对世界本质的理解,恐怕远超我们现在的认知!”
听着汤姆的解读,看着这些沉默的玉柱,我仿佛能感受到一股跨越了无数岁月的智慧洪流,在这幽暗的溶洞中静静流淌。这里不仅仅是一个避难所,更是一座知识的宝库,哪怕只是窥见其中一鳞半爪,也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它和‘火种’……有关系吗?”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汤姆沉吟片刻,缓缓道:“能量性质不同,但……内核似乎有某种相通之处。‘火种’是活跃的、创造的、生命的源泉;而这里的能量,是沉静的、维系的、秩序的基石。它们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或者说,是构建一个完整‘秩序世界’不可或缺的两个部分?”
这个推测让我心中一震。如果真是这样,那“火种”的来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古老和惊人!
“那些‘归亡教徒’……”我联想到矿坑里的灰衣人和他们寻找的“门”,“他们追求的混乱与毁灭,是否正是与这种‘秩序基石’相对立的力量?他们想开启的‘门’,会不会就是为了彻底破坏这种维系世界的古老秩序?”
汤姆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很有可能!如果这处遗迹代表的,是某种维系世界平衡的古老力量体系,那么那些信奉‘虚空低语’的家伙,无疑就是想要颠覆这一切的蛀虫!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铁盾城,而是……更根本的东西!”
谜团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沉重的责任感和危机感。我们无意中卷入的,可能是一场关乎世界根基的古老战争!
就在这时,一直在池边照顾哈罗德的莉娜突然发出一声轻呼:“会长!汤姆大师!你们快看!池水……池水好像在变少!”
我们立刻围了过去。果然,那原本沉淀在池底、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液体,水平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减少!
“怎么回事?”老烟枪紧张地问道,“这宝贝水不会要没了吧?”
汤姆仔细观察着池水的变化,又感知了一下周围的能量流动,眉头紧锁:“不是自然蒸发……是能量被加速抽取了!是我们!是我们几个伤员的存在,在被动地吸收池水的能量进行疗伤!哈罗德伤势最重,吸收得也最快!”
原来如此!这池水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它残存的能量,正在因为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的消耗而快速减少!
“必须控制使用!”我立刻做出决定,“莉娜,停止外敷,只保留内服的最低剂量!我们必须留下足够的池水,作为应急和……可能的研究样本!”
希望刚刚出现,就面临着资源有限的窘境。这池神奇的池水,既是救命的甘泉,也可能成为我们未来谈判或寻求更高层次力量的重要筹码。
我们重新安静下来,更加珍惜地利用着池水。哈罗德和汤姆的状况在池水的滋养下持续好转,哈罗德甚至偶尔会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似乎快要苏醒了。
我靠着冰冷的玉柱坐下,感受着怀中“火种”与这远古遗迹之间那微妙的共鸣,心中思绪万千。
我们找到了暂时的安全,却也背负了更深的秘密和更重的担子。这处远古遗迹,是福是祸,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