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月,被叫做“鹏力”的黄金一笑已经到了“幕内”这个级别。
站在土俵东侧,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相扑服,腰间的兜裆布是全新的,白色腰带系得端端正正。
他把脚趾踩进夯实的黏土里,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紧张啦?”
“嘿,我紧张什么,这次又不算成绩。”
黄金一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当他转头看向土俵西侧的山岚时,笑容顿了一下。
山岚蹲在廊下的阴影里,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竟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他在看土俵对面的那个力士。
“山岚亲方,你咋比我还紧张啊?”
不解,黄金一笑走到他面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就是打你前东家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往那儿一站,对面的小矮子连我胸口都够不着~”
“鹏力,小的还是得提醒你一下,小心一点。”
诶?
黄金一笑愣了一下。
山岚亲方怎么回事,好像不太看好我的样子。
他顺着山岚的目光往土俵西侧看去。
就见一个男人正站在那边,身量不算高,骨架却宽得惊人,腰腹间堆着厚实的肌肉,两条腿像两根石柱。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相扑服,头发束在脑后。
“是横纲丰岛北斗。”
见到来人,土方信也也笑不出来了,而斋藤守人更是气得瞪大了双眼。
“喂喂喂这不是欺负人嘛?
就算不是正式比赛这跨级挑战也太过分了吧!!!
“是啊,他三年就只输给过那一个人。”
土方信也的脸也沉了下去,因为后面的话就不太好听了。
“而且赢了他的那个人,死了。”
灭口?
得了吧黄金门被暗杀的次数还少了。
听罢,黄金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横纲嘛,就算输了他也没啥好丢脸的。
“那有啥,我也就输给过山岚亲方一次。”
说罢黄金一笑也就不理会台上紫清子他们的议论,却注意到对面的看台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和服,衣料不算名贵,但剪裁合身。一头乌发挽成简单的髻,插着一支朴素的木簪。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眼角处一道足够明显的疤。
“嘿,还是个大美女。”
黄金一笑脱口而出,律乐师太嫌丢人,用传音功直接提醒了他。
“看哪儿呢?!比赛要开始了!”
“啧,小老太太真扫兴。”
“你信不信待会儿下场我打死你!!!”
“好了,小律,不要和孩子计较”
幸亏被月咏霞拦住了,黄金一笑回头,却正好撞上丰岛北斗的目光。
有这么吓人吗?
“行礼。”
没等黄金一笑多想,裁判的声音从土俵边缘传来。
黄金一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土俵。
两人同时低头。
然后,比赛开始了。
黄金一笑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搭上丰岛北斗的肩膀。
按照山岚教的,他打算先试探对方的重心变化,再找机会发力。
但他的手刚触到丰岛北斗的肩头,一股巨大的、旋转的力量就从对方的腰腹间炸开。
脚下不够稳,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哟呵,有点意思。
丰岛北斗没有给黄金一笑调整的时间,那双粗壮的手臂已经箍住了他的腰,像两根铁链一样收紧。
黄金一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猛地砸在土俵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看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黄金一笑躺在地上,瞪着眼睛盯着头顶灰白的天空。
发生了啥?
他怎么已经被摔了。
这横纲,有点意思。
“站起来。”
丰岛北斗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平淡。
“鹏力也不过如此。”
“哟呵,北斗叔,小看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黄金一笑翻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沉下腰。
这一次他不敢大意,脚趾死死抓住土面,重心压到最低,双手伸出去的时候比之前慢了半拍。
“说了,你不过如此。”
但丰岛北斗的动作更快。
他侧身,避开了黄金一笑的双手,然后肩膀往前一顶,整个人的重心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黄金一笑的双脚再次离地,这一次他被摔得更远,后背撞在土俵边缘的稻草包上,震得草屑飞溅。
看台上有人开始窃笑。
“哈哈,这个鹏力晋升得那么快,看来只是运气好。”
“哎,你们这群人!!!”
但看着紫清子他们没有放弃的眼神,黄金一笑咬了咬牙,撑着地爬起来,嘴角沾了一点土。
这横纲莫不是和他一样会武功?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又冲了上去。
这最后一个回合,黄金一笑用了全力。
两条长腿猛地发力,脚掌在土面上踏出深深的凹痕。
他不再去搭丰岛北斗的肩膀,而是矮身去抱对方的腰。
这是他老娘黄金力美在梦里教过他的,碰到重心低的对手,用来破坏对方的平衡。
给我摔下去吧,北斗叔。
丰岛北斗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转了一下腰,下盘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黄金一笑抱上去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抱住了一棵树。
真的假的?!!!
黄金一笑还没反应过来,丰岛北斗的右手按上了他的后颈,左手扣住他的腰带。
黄金一笑又飞了出去。
“胜者——丰岛北斗!”
裁判举起手,声音响亮而清晰。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多是文官那边的人。
我去,这是遇上劲敌了呀。
三连摔。
黄金一笑从开始练相扑到现在,还没有被这样碾压过,连山岚亲方都做不到。
丰岛北斗走到土俵边缘,没有回头看黄金一笑,而是径直走向了廊下的阴影。
山岚站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在晨光里微微发抖。
“你的胆子很大嘛,山岚。”
丰岛北斗在他面前停下,声音极具压迫感,却足以让方圆十步内的人都听见。
“算了,半瓶子晃荡,不成气候。”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山岚没有说话。他低垂着头,蒲扇般的大手攥在身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但嘴唇紧紧闭着,一声不吭。
“你别太过分。”
黄金一笑从土俵上撑起来,身上的土簌簌地往下掉。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掌张开,打算去抓丰岛北斗的后领。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丰岛北斗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回去再练几年吧。”
这话,黄金一笑僵在原地,手掌还悬在半空中。
丰岛北斗走到看台最下方,那个眼睛有疤的女人正站在那里等他。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女人点了点头,转身朝赛场外走去。
丰岛北斗跟在她身后,脚步不急不缓,深灰色的相扑服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黄金一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廊下的山岚。
“他是我以前的亲方。”
知道黄金一笑想问什么,山岚沉默了许久,回答。
“本名叫木村裕太。
我的成绩太差,他从来瞧不上我…”
黄金一笑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认真那么一点点的。
黄金一笑转头看向鸟居的方向,豊岛北斗和那个疤眼女人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