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诗敏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知道这个秘密。
宫本队长根本不是不舒服。
只是一次起夜,路过宫本队长宿舍的刘诗敏听见了异响。
是压抑的闷哼,然后是水盆翻倒的声音。
“宫本队长,你怎么了?”
刘诗敏冲了进去,宫本雪男正背对着他,上衣半褪,露出苍白的脊背。
那只眼睛,在凝视刘诗敏。
苍蓝色的虹膜,竖直的瞳孔,紫黑色的血管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在肋骨之间。它眨了一下,半透明的眼睑开合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这是…尼古拉之眼。
尼古拉教会的印记,是企图篡权的维克托沙皇忠实的庇护组织。
换而言之,这是叛国。
“什么时候的事。”
一股怒火在刘诗敏心中腾得升起,
宫本雪男不说话了。
他的手指终于扣上了扣子,宿舍里下起了小雪。
“瓦吉姆他们知道。”
这让刘诗敏想到自己十年没回家,一直待在近卫兵队里,唯一一次没有和瓦吉姆他们一起…应该是解散以后帮尤里队长他们队伍带信给飞行队的萨沙队长送。
“果然,瓦吉姆他们有事瞒着我。”
刘诗敏闭了嘴。
倒也是,就算他敬重宫本队长,叛国那么大的事,他一定会去报告给伊凡大帝的。
这个叛徒!!!
刘诗敏怒视着宫本雪男按住肋下,慢慢滑坐在榻榻米上,后背抵着床沿,呼吸急促得像跑完步。
“诗敏,你要去告发我吗?”
这确实是唯一会被问出的问题。
刘诗敏看着他的队长。
灯下,宫本雪男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小胡子也掩不住下颌的颤抖。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宫本队长,我记得你说过,尼古拉的信徒,发现者有权当场格杀。不仅无罪,还——”
“是功绩。”宫本雪男的手里开始凝聚雪花,大小二刀计较成型。
“还能晋升。”
沉默。
拿刀指着刘诗敏,宫本雪男的手在颤抖。
就算是这个状态,他杀刘诗敏易如反掌。
“但我…总得反抗一下吧。”
刘诗敏的脑子里乱得像被风吹散的雪。
他想起了泡菜锅,想起了宫本雪男蹲在训练场边给自己缠绷带的样子。
下不了手…
刘诗敏承认。
“队长,您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您在冰湖的那位?”
宫本雪男的手指停住了。
米通?
看来上次尤里的要挟不是空穴来风。
“连瓦吉姆他们也骗我,为什么…”
就当雪男愣神之时,刘诗敏的声音低了下来。
因为他最终还是没打算那么做。
“你…自重吧,宫本队长。”
转身,门在刘诗敏身后关上。
走廊很冷。
刘诗敏贴着墙根走了很久,直到风雪把他的脸吹得没了知觉。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脚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冰湖的方向。
对了,上次那个给自己包扎的冰湖守卫。
宫本队长应该不希望他被自己的事牵连到。
得告诉他,让他快逃。
小木屋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您好,我可以进来吗?”
刘诗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要敲,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雪男队伍里的近卫兵?
他怎么又来了?
他站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编到一半的花环。
和外貌出众的宫本队长不一样,这个人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矮墩墩的。
哦,不能那么说,他比刘诗敏长得高。
阿西!!!
“进。”
听见他的招呼,刘诗敏点了点头,他就看着那些白色的,细小的,茉莉花,在这个冰湖守卫的手里变成了一串手环。
这样的手串,还有好几串,有些已经枯萎,但保存十分完好。
明明编了那么多,为什么他没有送给宫本队长,是因为宫本队长没让他去近卫兵队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刘诗敏的目光像房间继续扫着。
然后注意到了一套汤吞。
五个。
圆筒形,无把,厚底,青灰色的釉面。
和宫本队长宿舍里那套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米通把花环放在柜子上,和那个编到一半的茉莉花并排。
“雪男的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和他绝交了。”
听到这话,刘诗敏张了张嘴。
也就是说那些花环,米通一直没有送出去过。
“告发他我做不到。”
那个冰湖守卫抬起头。
“而且雪男就是那样的人。”
他把铁钳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么…你还有别的事吗。”
刘诗敏站在门槛上,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阿西!
他觉得自己白来了。
“…没有了。对不起,打搅了。”
向冰湖守卫道歉的一瞬间,他忽然开口叫住了自己。
“第二次见面,我叫米通。”
“呃,你好,我叫…”
“不用了,刘诗敏,我知道你的名字。”
还没说完,木门在刘诗敏面前砰得关上。
阿西,和第一次一样粗暴啊!!!
但被赶出门了,刘诗敏也没留下的理由,他走了很久,忽然觉得“米通”这个名字好熟悉。
好像是听大斯姐和小斯姐说过。
这二位是在七支近卫兵队中唯一的女兵队伍里的双胞胎,八卦得很,这消息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出现在这两个人嘴里。
她们队长阿纳斯塔西娅也不能幸免于难。
对对对!!!
米通,不是伊凡大帝钦点的那个未来的摄政王吗!!!
想到这里,刘诗敏瞪大了双眼。
没想到私底下喜欢编花环?
话说,那么多茉莉花他怎么搞到的,寒霜帝国那么冷根本开不出来啊。
发现这点的刘诗敏似乎放松了警惕,导致并没有听见细微的铃铛声。
铃…铃…
等等,怎么回事?
刘诗敏的眼皮突然变得很重。
这雪地从没那么白过,白得刺眼。
双腿像灌了铅,膝盖一软,刘诗敏整个人跪倒在雪地里。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雪地上映出两个影子。
一个很高,戴着兜帽,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另一个站在后面,板寸头,一撮小胡子,手按在肋下。
“谢谢你,尤里。”
在刘诗敏意识模糊时,宫本雪男的声音从风雪里传来,然后刘诗敏就听见身旁的尤里冷冷地说道。
“他不该知道这件事。”
“对不起,尤里,我该小心一些的。”
宫本雪男向尤里道歉,说实话当发现尤里是和他一起的时候,雪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向他求助了。
他太了解刘诗敏了。
刘诗敏绝对会告密的。
“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尤里看了雪男一眼,然后向罗西利亚那个小木屋的方向挑了挑眉。
“话说宫本,任务完成了,不打算去看看你的那位?”
听到这话,宫本雪男垂下了眼睑。
他想。
可是,米通即将要成为摄政王,来到红色城堡了。
“不了,我们早就绝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