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云来客栈门外的街道上,三名风尘仆仆的旅人面面相觑。
冬日的阳光斜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将积雪融化形成的湿痕映的粼粼闪烁。
街道两侧的早点摊陆续收工,或许他们已经开始思考着,晌午该吃什么了。
娜斯提站在街道中央,褐色风衣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客栈紧闭的大门。
一块标明“客满”的木牌刚刚被接待挂到窗上,在玻璃后清晰可见。
光看娜斯提那张冷脸上细微蹙起的眉,两名工程科成员就能猜到,这家客栈给出的答复是什么结果了。
第三家。
又满了。
女性成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安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瞥了眼身旁的工程助理,用眼神示意。
见状,工程助理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局促:
“那个......主任,先别气馁。”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
“尚蜀城这么大一块地方,常住人口不少,客栈旅店少说也有几十家,应该不缺能长期居住的落脚地才对。”
“今天这三家......大概只是个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显然,他自己都对这番话没什么自信。
女性成员在一旁默默点头,但表情同样写着“不太乐观”。
眼下工程技能大赛筹备在即,无论圈内圈外的讨论度,都可谓如火如荼。
工程领域的专业期刊连篇累牍地报道,各大城邦的新闻媒体,也在追踪预热。
甚至连街头巷尾的普通市民,都在茶余饭后谈论这场盛事。
再加上那块“岁兽龙骨”作为奖品的消息,如今早已经人尽皆知。
各方工程大触、技术天才、甚至是那些隐居多年的老怪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提前往尚蜀挤。
有些人是为了荣誉,有些人是为了技术交流,还有些人......纯粹是为了凑热闹。
人潮的涌入,直接导致了住宿资源的紧张。
高档酒店早已被各国代表团预订一空,档次低一些的客栈,也在两周前陆续挂出“客满”的牌子。
现在连这种偏街小巷的普通客栈都一房难求,可见情况有多严峻。
“......问题不算严重。”
娜斯提侧头瞥了眼那名试图安慰她的成员,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她轻轻摇头,表情看上去倒也没多受挫。
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在各种困难条件下工作。
作为莱茵生命工程科主任,娜斯提经历过比这棘手得多的情况。
相比起处理其他科室那帮脑残向工程部递交的投诉信,住房问题压根算不得什么。
她还不至于需要下属反过来安慰自己。
“时间还早,”娜斯提抬起手腕看了眼终端。
“至少天黑之前,足够我们再走七八家客栈碰碰运气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说完,便迈步向前。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见状,两名成员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无奈。
“七八家......”
工程助理小声嘀咕,嘴角向下撇了撇。
拖着行李在陌生的山城里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问“还有房吗”,然后一次次听到“抱歉客满了”的答复......
想想就很命苦啊。
两人加快脚步,跟上娜斯提的背影。
冬日的阳光照在三人身上,投下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卖菜的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几个孩童在路边堆雪人。
虽然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尚蜀的早晨,正在完全苏醒。
就在他们刚准备沿着这条街,继续寻找下一家客栈时——
“轰轰轰——! !”
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突然从街道后方传来!
那噪音极其粗暴,完全不顾及这是在商业街区,像是在荒野上飙车。
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迅速放大,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还有某种金属部件松动后相互撞击的哐当声。
三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正以惊人的速度从街道尽头冲来!
说它是轿车,但底盘比普通轿车高,轮胎也更宽,像是改装过的越野车。
车身通体漆黑,引擎盖明显凹陷下去一大块,像是被重物砸过。
它速度飞快,宛如一颗横冲直撞的导弹般,直直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冲来!
“小心!”
工程助理下意识地喊道,拉着女性成员向路边退去。
黑色轿车径直从三人侧方掠过。
“嗤——!”
泥水溅起。
轿车没有减速,甚至没有理会路边的行人,径直冲向下一个路口。
引擎的咆哮声在街道上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处的街角。
只留下满街惊愕的行人,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尾气味。
“唔!这里可是商业街哎,怎么开车不注意行人的,好没素质!”
女性成员不满地嘟囔两声,抬手理了理头顶被狂风吹乱的头发。
工程助理耸了耸肩,注视着轿车离去的方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辆车引擎盖都凹下去一大块,感觉更像是劫匪逃犯一类的团伙。”
“说不定犯了什么事,现在正被监察司追捕呢。”
“怪不得这么没素质,亡命之徒哪会在乎交通规则。”
女性成员轻啧一声,随即便收回自己的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眼前。
“额。”
只见娜斯提那件大衣侧面,赫然被那辆飞驰而过的轿车溅了不少泥点。
那些泥渍从腰部一直延伸到下摆,在深色面料上依然清晰可见。
“主任,你的衣服......”
“......”
对此,娜斯提只是脚步微顿。
她低头,看了眼风衣侧面的污迹,表情依然平静,
随即便满不在意地拍了拍外套。
当然,泥点已经渗进面料里,拍是拍不掉的。
娜斯提显然也知道这点。
她拍了两下就停了手,重新抬起头,目光投向街道前方。
她刚准备继续迈步——
“啪嗒!”
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冬夜凝结的透明冰凌。
冰锥长短不一,随着气温升高开始渐渐融化,不时有水滴落下,
在路面的积水处溅起细小的涟漪。
而此刻,娜斯提头顶正上方,一根约莫手臂长的冰凌,突然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冰凌在空中旋转着下落,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然后,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娜斯提的风衣后领里。
“!”
娜斯提的身体猛地一僵,忍不住颤了一颤。
冰凌已经滑到了风衣内侧,卡在背部和衣料之间,一时半会儿弄不出来。
“............”
“今天真倒霉。”
?? ??? ?? ? ?? ??? ?? ? ?? ??? ?
尚蜀街道两侧,偶尔可见几处刚被清理出来的灰色雪堆。
雪堆的体积不小,有些几乎占去了半条人行道,让本就不算宽敞的道路顿时变得更加拥挤。
当然,对于这辆黑色轿车来说,这些阻碍基本等于不存在。
跟回了自家客厅一样。
“老板......咱这玩意儿刹车好像出了点儿毛病,不太趁脚啊。”
能天使前倾着身子,扭头朝着副驾驶方向抱怨了两句,红色短发随着动作晃动。
轿车正在以至少八十公里的时速在商业街上狂飙,窗外景物飞速后退。
副驾驶上,大帝正瘫在座椅里。
他的体型对轿车座椅来说,显然太小了,整个人几乎陷了进去。
听到能天使的抱怨,大帝随口回应了一句。腔调慵懒,且满不在乎:
“无所谓,不妨碍发动机正常熄火就行。”
他说着,抬手在面前的控制台上按了一下。
车载音响里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鼓点密集如雨,电吉他嘶吼咆哮,主唱的嗓音沙哑狂野,几乎要掀翻车顶。
然后,他闭上眼睛专心享受起来。
显然懒得再操心前方的路况,以及这辆车到底还能不能扛得住造。
到时候换辆新的不就好了?
?? ??? ?? ? ?? ??? ?? ? ?? ??? ?
?轿车后座的情况,比前排更糟糕。
除了德克萨斯满脸平静(麻木)以外,其余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可颂拄着额头,瞥了眼身旁已经完全陷进座椅的空,脸色惨白如纸。
她一时间竟罕见地有点晕车。
作为常年跟载具打交道的运输专家,可颂的晕车抗性本该很强。
“话说......距离到咱们预定的那家客栈还有多远啊,我有点想吐。”
可颂扶着车窗,脸色发绿,艰难地抬头朝着德克萨斯看了一眼。
闻言,德克萨斯稍微偏了下头,随后又面无表情收回目光,看着副驾驶靠背。
“快了。”
简洁,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半小时前不就说快了吗......”
“比半小时前更快了。”
“......我需要一个准确的路程!”
可颂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但声音很快又被摇滚乐淹没了大半。
空挣扎着从靠背里爬起来,咧了咧嘴,刚想说些什么——
“吱——! !”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一股毫无预兆的惯性使她整个人向前倒去,正好卡在两张座椅中间。
“......”
“怎么又突然刹车了? !”
可颂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咬紧牙关,从牙缝里勉强挤出质问。
得到的却是能天使无辜的讪笑声。
“啊抱歉,刹车又突然好使了。”
“你故意的吧!”
“真不是......这东西时灵时不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