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码归一码而已。”
易耸耸肩,随意地将胳膊搭在身边那件用于保护参赛作品的玻璃罩上。
温厚的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意,但眼眸中流转的光芒,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海选赛的官方过关标准,是为了筛选出具备基本工程素养和完成能力的选手,保证大赛的公平与效率。”
“这标准自然有其道理,也经过了多年验证。”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玻璃表面轻轻敲击。
“但这标准,和我个人心中对‘优秀工程师’的定义,还是存在着一些细小的差异。”
“这样......”
左侍郎略作颔首。
他后退半步,斟酌数息后,便微微倾身,再次向易出声询问:
“那么,在易工部看来,符合您心中对‘优秀’定义的作品......是什么样的?”
闻言,易笑而不语。
他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左侍郎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来。
左侍郎立刻会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库房中回响,一轻一重,一前一后。
片刻后,两人在仓库靠里一些的展柜群附近停下脚步。
易在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展柜前站定。
他脸上带着那种似乎永远不变的温和笑意,伸出手指,指尖平稳朝向身前那件玻璃罩子。
展柜里,同样是一件“能量转换器”。
仅从外观上看,它与周围其他几十上百台同类型作品相比,似乎并无任何特别引人注目之处。
同样的哑光金属外壳,简洁的流线型设计,标准化的能量输入/输出接口,侧面排列着常见的状态指示灯。
外壳的选材、颜色、甚至表面处理工艺,都显得中规中矩。
完全符合一个合格工程师应有的严谨,却也缺乏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个人风格或炫技设计。
至少,以左侍郎多年审阅工程制品的经验,用肉眼粗略观察,他看不出这台设备与其他“流水线”产品有何本质区别。
然而,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展柜下方那张由监造司统一印制、贴附的“作品详情标签”时,瞳孔却猛然收缩。
标签上的信息简洁明了:
【加工用时记录:18分22秒】
【材料成本核算:折合龙门币约2440元】
【基础功能检测】:合格(具体参数见附页)
“这......怎么可能?”
左侍郎顿时大惊失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他甚至往前凑近一步,死死盯着标签上那两行数字,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种资源投入,根本低于平均值太多!”
他猛地转向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怀疑:
“如此低的材料成本和堪称恐怖的加工速度,造出来的东西,能否真正稳定投入使用都是问题吧?”
左侍郎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
在他的认知里,工程学是严谨的科学,一分材料一分性能,精密的加工必然需要时间的沉淀。
如此颠覆常识的数据组合,几乎荒谬。
“一般而言,的确如此。”
面对左侍郎罕见的失态,易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平静。
眼底隐约闪过一丝了然。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对方看到这份数据时会是这副反应。
或者说,任何一个遵循传统工程教育体系成长起来的专业人士,都不免会对此表示质疑。
随即,他指尖一转,指向了展柜侧面墙壁上悬挂的另一块金属板——
那是监造司技术部门对这件作品进行详细检测后,出具的正式参数报告和功能测试结果。
“但这些数据,可骗不了任何人。”
左侍郎僵硬地转动脖颈,顺着易的手指方向看去,顿时又是一阵哑然。
“居然......”
只见那面光洁的金属面板上,以清晰工整的字体,罗列着这台设备的各项核心性能参数:
【输入兼容性】:宽频环境辐射能——优
【基础转换效率】:67.8%——优秀
【输出稳定性】:±0.3%——极优
【过载保护触发阈值】:设计值115%——合格
【综合能效评分】:A-】
左侍郎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每一项参数,不仅都稳稳地落在了“合格”线上,其中的核心指标“转换效率”甚至远超同类作品的平均值一大截!
而方才被他质疑的“输出稳定性”,更是达到了“极优”等级。
这种数据组合所带来的冲击,完全不亚于听说有大学生能用300龙门币在物价高昂的维多利亚首都学院区里存活一个月。
完全颠覆了他对材料配比的认知。
或许,顶尖的技艺设计,真的能在极大程度上弥补甚至超越材料的限制?
“诚然,当今泰拉诸国,工程科技总体水平不断上涨。”
“新材料、新工艺层出不穷,这是我等十分乐见的情景。”
易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左侍郎从震撼的失神中拉回现实。
只见易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邃的神情。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至面前的强化玻璃保护罩上。
下一刻,便宛如身前无物般,手指探进了玻璃内部。
“不过,就本次比赛,我们更想看到的是——
“能从万千选手中脱颖而出的,‘顶尖工程师’。”
接着,他从玻璃罩内,取出了与作品一同封存保管的设计原稿,将其轻轻摊开。
呈现在二人眼前的,便是这台设备内部的“骨架”以及“核心”。
图纸本身,是标准的工程制图格式。
整体布局清晰合理,线条干净利落,透着绘图者稳定的手腕和清晰思路。
“......”
忽然间,易双眼微眯,目光仔细地掠过图纸上的每一处细节。
随后,他竟一时陷入了沉吟。
这张图纸中,无论是参赛者所使用的国际单位、还是各项参数标注,乍一看似乎都没什么问题。
严谨的同时,还有些对选材严格把控的大胆与自信。
但细品之下,易却敏锐地发现——
对方在偶尔一两处的单位和格式上,竟使用了并非泰拉诸国现今存在的任何一种形式标注。
这些“异常”标注出现的位置和方式,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下意识感。
绘图者并非刻意为之。
他能猜得出,这些标注代表什么。
但他又猜不出,这些标注,究竟又“代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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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年的“秘密”拍摄场地。
场地布置得颇为......混搭,略显凌乱却又充满某种奇异创作活力。
此时还没到正式开工的点儿,其他演员或龙套也都没有提前进场的打算。
大概是去享受他们的午休,或准备晚上的营生了。
布置较为简单的场地里,只有年、夕、陈楠、铁砧,以及早早过来的桑葚五人。
“这情节......又只写了一半儿啊?”
陈楠和铁砧挤在一块,一起翻看着夕随手递过来的剧本,无奈地扶了下额。
相比起陈楠直白的吐槽,铁砧倒是显得对此异常感兴趣,看得也比她更认真。
对她而言,参与一部“电影”的创作,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新奇的事情。
“没办法,很缺灵感的哎。”
年两手一摊,倚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顺势斜睨了一眼坐在旁边安静画画的夕。
可能是因为夕平时清闲的缘故,最近一段时日里,没少被年拉来片场帮忙。
这份人物剧本里,有她的人设背景。
“不过嘛——”
年忽然语调微顿,随即意有所指地瞥了陈楠一眼,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反正故事的主线框架和核心人物头已经开好了,大体方向是有的。”
“具体的情节细节......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狗血的桥段、或者惊天地泣鬼神的转折补充,咱都可以尽管提!”
“我们这是一个民主的、开放的创作团队!”
她挥舞着手臂,然后目光精准地锁定陈楠,笑容更加灿烂:
“当然,尤其陈楠。”
“?”
陈楠愣愣地把手里那份看到一半的剧本塞给铁砧,接着满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为啥?”
“不为啥。”年的回答简洁无比,语气也淡淡的恰到好处:
“谁让你顶着个‘大学生’的名号呢?”
“知识青年,文化人,就得多干点有文化、有创意的事嘛。”
“整天泡在机油和电路图里,脑子会生锈的。来,开发一下你的文学潜能!”
陈楠:“......”
(工科生就该文理双全是吗? !)
她突然觉得,压力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