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悄然偏西,将最后一抹金红色余晖洒满尚蜀古城的街巷屋檐。
天幕逐渐褪去白日的清朗,染上一层如梦似幻的淡粉与橘紫,温柔地笼罩着下方升起的袅袅炊烟与归家人群。
隔江两岸,早早亮起的灯火开始星点浮现,与天际残留的霞光遥相呼应。
在水面投下细碎摇曳的倒影。
同一时刻,b座巨型场馆内部,所有的智能照明系统精准启动。
无数嵌在穹顶和墙体结构中的光源次第亮起,将下方赛场区域的每一个角落、每张工作台都照得纤毫毕现
坐在观赛席往下看,其观赛效果完全不输白日阳光直射,更利于观众观察细节。
年拄着下巴,听着周遭观众口中不时传来的低声交谈,一时间倍感无聊。
这些讨论在她听来,大多流于表面,缺乏真正有洞察力的见解。
“那个血魔这回坐哪儿去了......?”
她漫无目的地用目光扫过对面和侧方的贵宾观赛区,没发现杜卡雷那道醒目的身影。
复赛赛程安排得相对紧凑,一天之内就要完成两轮。
旨在快速筛选出真正的精英。
夕不愿意出门,杜卡雷也没了踪影,连个能互相毒舌几句解闷的人都没有。
再加上观众席这椅子坐着还硌人,比赛才开始没几分钟,她就有点坐不住了。
“唉......”
年轻叹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赛场,试图从比赛本身找点有意思的东西。
忽然间,她像是发现了什么,那双原本百无聊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呦,刚才光顾着看陈楠去了,还没发现,铁砧这儿还有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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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赛场2号区域。
透明玻璃隔板将空间一分为二,既保证了比赛的独立与公正,又不妨碍双方在准备阶段进行短暂交流。
此刻,隔板两侧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铁砧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立刻开始研究题目或检查工具。
她眯起双眼,目光几乎是死死地焊在了那扇玻璃板对面。
那位曾经短暂共事过的“工友”,如今赛场的对手身上。
她捏紧拳,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只觉得有股名为兴奋的情绪冲上脑袋。
六子站在玻璃板对面,同样凝视着铁砧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
透过那扇小窗,他能清晰地看到女孩眼中燃烧的斗志火焰。
这火焰让他有些许意外。
“所以......你最后从那家工厂跳槽,向罗德岛投了简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
“没错。”铁砧点头,声音透过玻璃隔板留出的窗口,显得有些沉闷:
“我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新的东西、去看一看这片大地更广阔的样子!”
“待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厂子里,忙碌一辈子却毫无进步,那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的话语如同打开了闸门,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理想主义色彩。
“我也想用自己的努力,走的更远!”
“去看更远的风景,接触更尖端的技术,成为更优秀的工程师!”
“就像你一样!”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钉在六子身上,声音因激动而出现了少许颤音。
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
“呃......”
闻言,六子眼皮直跳,只能苦笑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过于“炽热”的共鸣。
真实情况是,他当年离开那家工厂,固然有对现状的不满,但更多是出于现实的考量。
彼时他独自一人在外漂泊,为了生计在各种工程队、小作坊里打零工。
虽因出身常受冷眼,但凭借过人的力气、沉稳肯干的性格,以及随时随地偷师学艺的机敏,倒也积累了不少实用的手艺和江湖经验。
加入铁砧所在的那家工厂,确实只是为了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和住宿;
后来的主动辞职,直接原因也很简单——
厂里招到了一个技术更纯熟、要价更低的老车工,他这个“半路出家”的自然就被优化掉了。
离开时虽有愤懑,但远未到“为理想毅然决裂”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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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这番再正常不过的经历,却似乎被玻璃板后那位女孩误解了什么。
“走的......更远?”
“你当时也绝对是因为那间工厂的上升空间太低,才会和车间主任大吵一架、然后提出辞职的对吧!”
铁砧越说越激动,明亮的目光中,甚至出现了少许钦佩之意。
从亲眼目睹这位“工友”愤怒离职开始,她便已经脑补成了一出“勇士挣脱枷锁,追寻自由与未来”的励志戏码。
后续“遇见陈楠这位‘贵人’,加入新兴企业,独当一面”的发展,更是完美契合了某种经典叙事模板。
只可惜,她这番充满敬佩的想象,非但与实情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在某些关键细节上完全相反。
六子当即抬手扶额,有种不知道从哪开始捋顺澄清的无力感。
她哪来的这些胡乱构思?
回想起来,真实境况中,压根没有他和车间主任大吵一架那段剧情。
当时完全是他单方面指着那家伙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不过这种细节,似乎也没必要特意纠正了。
撇开这些被美化的细枝末节,后面跟着陈楠四处奔波、参与各种或明或暗的大型工程项目,在实践中飞速成长,眼界和能力都今非昔比,这倒是千真万确。
从这个意义上讲,铁砧所说的“走得更远”,倒也没错。
“算是吧......对了,”
六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决定不在此刻深究历史版本的差异。
他眉头忽然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于是顺势转换话题。
带着一丝好奇询问道:
“既然,你是罗德岛工程部的预备干员,那想必很轻松就能见到陈工吧?”
提起陈楠,铁砧的脸庞顿时变得通红,看上去比刚才更加激动了几分:
“何止轻松,一睁眼就能见到!”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宣告,语气里满是自豪:
“参加这次比赛期间,陈工就亲自担任我的‘指导老师’!从赛前特训到心理疏导,她都有参与!”
“我的每一场比赛,她也都有在观众席认真看!真的!”
似乎是怕六子不信,铁砧立刻转过身,神色兴奋地指了指观众席。
“陈工前辈就在那......哎?人呢?”
在她手指的那个方向,预留席位上,只有年那张正看得津津有味、略带戏谑的漂亮脸蛋。
以及她旁边一个空着的座位。
准确来说,空位上并非空空如也,还放着一个用来占座的黑色小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