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劲涛把炮管图纸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蹦了起来。
“一百二十毫米滑膛炮,膛压比国外同口径高百分之十五。这门炮打出去,能穿五百毫米装甲。”
林烽蹲在椅子上,拿着图纸翻了翻:“五百毫米?够打穿谁?”
罗劲涛说:“现役所有坦克。正面,一炮穿。”
曾浩宇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这人新调来的,搞复合装甲,戴着厚底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你打得穿别人,别人也打得穿你。五十吨车体,纯钢装甲顶多扛三百毫米穿深。”
卫振邦说:“那你的复合装甲能扛多少?”
曾浩宇伸出四根手指:“四百毫米。钢加陶瓷加钢,三层结构,重量比纯钢轻百分之二十。”
罗劲涛不信:“四百毫米?拿啥验证?”
曾浩宇从包里掏出一块样板,巴掌大,黑乎乎的,放在桌上。
“打一炮试试。”
卫振邦把样板拿到室外,架在土墙上。罗劲涛推来一门实验炮,装好弹药,对准了。
林烽蹲在远处,捂着耳朵。
轰——
样板飞出去十几米,滚在地上。
一群人跑过去捡起来一看,正面凹进去一个大坑,但没有穿透。背面鼓起来一块,没裂。
曾浩宇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鼓包:“背板没裂,等效防护至少四百五十毫米。”
罗劲涛拿尺子量了量凹坑深度,脸色变了。
“这门炮,打不透自己的装甲?”
曾浩宇笑了:“对。矛和盾,盾赢了。”
荣克挤过来,看了看样板,又看了看炮。
“那主战的防护够了。接下来是动力。八百马力柴油机,车重五十吨,吨功率十六马力。够用。”
田方摇头:“十六马力只能跑四十公里时速。人家能跑六十。”
荣克说:“咱们又不跟人赛跑。坦克比的是装甲和火力,不是飙车。”
林烽说:“五十公里。折中。荣克,发动机能不能再提五十马力?”
荣克想了想:“能。但要加增压器,散热也得改。”
林烽说:“改。散热不行就加大风扇。”
卫振邦在地上铺开一张大白纸,开始画整车草图。
“车体长七米,宽三点五米,高两米二。炮塔前置还是中置?”
罗劲涛说:“中置。重心平衡,越野稳。”
田方说:“中置的话,发动机只能放后面,传动轴要穿过战斗室,占空间。”
荣克说:“那就后置。发动机放后面,传动也放后面,前面空出来给驾驶员和弹药。”
万长风蹲在旁边:“后置好。北方平原,后置发动机散热方便。”
卫振邦画出车体轮廓,前面是驾驶室,中间是战斗室和炮塔,后面是发动机舱。
“炮塔多大?”
罗劲涛拿出炮管长度数据:“炮管五米五,加上后坐部分,炮塔座圈直径至少要两米二。”
卫振邦画了个圆圈:“两米二座圈,炮塔重量多少?”
彭家蒙算了算:“加装甲、火炮、观瞄设备,大概十五吨。”
曾浩宇举手:“复合装甲怎么布置?正面最厚,侧面薄,后面更薄。”
卫振邦说:“正面二百毫米等效,侧面八十,后面四十。炮塔正面二百五,侧面一百,后面五十。”
曾浩宇在本子上记参数,嘴里念叨:“正面用钢+陶瓷+钢,厚度一百五十毫米实厚,等效二百五十。侧面用纯钢,八十毫米实厚……”
林烽打断他:“别说这些数字。就说能不能扛住敌人的炮。”
曾浩宇推了推眼镜:“正面能扛。侧面扛不住。但这是坦克,不是碉堡。侧面本来就是弱点。”
林烽点头:“行。就这么定。”
罗劲涛趴在白纸旁边,开始画炮塔内部。
“炮长在左边,车长在右边,装填手在后面。弹药架放在炮塔尾舱,万一被击中,泄压板朝上炸,不会伤到人。”
卫振邦说:“弹药带多少?”
罗劲涛说:“主炮炮弹四十发。穿甲弹二十,破甲弹十,高爆弹十。”
林烽说:“四十发够打一场仗不?”
罗劲涛说:“够。打不完。真打到四十发,要么敌人跑光了,要么自己跑光了。”
荣克画发动机舱。
“发动机八百五十马力,带增压。变速箱六个前进挡,两个倒挡。倒挡时速十五公里。”
田方说:“倒挡十五公里?够了。坦克又不用倒着冲锋。”
荣克又说:“燃油箱装一千升,公路续航五百公里,越野三百公里。”
林烽在本子上记:“八百五十马力,一千升油,五百公里。”
画了一上午,整车草图基本成型。
卫振邦把白纸举起来,看了看。
“像不像坦克?”
罗劲涛说:“像。就是炮管有点长,看着不协调。”
卫振邦说:“协调不协调无所谓,能打就行。”
下午,开始画85式轻型坦克图纸。
轻型指标:三十吨,七十六炮,五百马力,普通钢装甲。
田方负责画底盘:“车体长六米五,宽三米,高两米一。六个轮子,扭杆悬挂。”
荣克画发动机:“五百马力柴油机,自然吸气,不搞增压。简单可靠,好修。”
罗劲涛画炮塔:“七十六毫米炮,炮管三米五,座圈直径一米六。弹药六十发。”
曾浩宇画装甲:“正面八十毫米纯钢,侧面四十,后面二十。防得住机枪和炮弹破片就行。”
卫振邦把两张图纸并排放在地上。
一张是80式,五十吨,大炮管子,看着就凶。一张是85式,三十吨,小一圈,看着灵巧。
“林部长,两款车,先造哪个?”
林烽说:“一起造。样车各造两辆,跑起来看。”
荣克举手:“发动机样机得先做。八百五十马力的,国内没造过。”
林烽说:“那就边学边造。造废了重来。”
荣克苦着脸:“造废一台,损失几十万。”
林烽说:“几十万买个经验,值。”
曾浩宇把复合装甲的样板收起来,又从包里掏出一沓计算纸。
“林部长,复合装甲的工艺很复杂。陶瓷要烧结,钢壳要焊接,中间还要填充缓冲层。一道工序出错,整块报废。”
林烽说:“那就多试。试到成功为止。”
夜里,设计室的灯还亮着。
荣克趴在发动机图纸上,一笔一笔画气缸。田方趴在底盘图纸上,标悬挂位置。罗劲涛在改炮塔座圈尺寸。曾浩宇在算复合装甲的厚度分布。
卫振邦蹲在门口,跟林烽抽烟。
“林部长,这两款车画完了。下一步呢?”
林烽说:“下一步,造样车。你盯着,出了问题随时改。”
卫振邦说:“改没问题。就怕改来改去,最后啥也造不出来。”
林烽说:“不会。方向定了,慢慢磨。磨出来就是好东西。”
苏婉端着茶走过来。
“老林,图纸定了,该吃饭了吧?”
林烽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
“走。吃饭。吃完继续画。”
设计室里,荣克喊了一嗓子:“林部长,发动机的增压器装在哪?”
林烽回头:“你看着办。装得下就行。”
荣克说:“装得下,但管子要绕一圈。”
林烽说:“绕就绕。管子不值钱。”
田方又喊:“悬挂的扭杆长度不够,车体太窄。”
林烽说:“加宽十公分。重新画。”
曾浩宇也喊:“复合装甲的陶瓷板,国内没有这么大规格的。”
林烽说:“找江秉文。让他烧。烧不出来就别回来了。”
卫振邦站起来,拍拍裤子。
“走。先吃饭。吃完再吵。”
一群人往食堂走,边走边吵。荣克说增压器,田方说扭杆,罗劲涛说炮弹,曾浩宇说陶瓷。
林烽走在最后面,叼着烟。
苏婉说:“你不去劝劝?”
林烽说:“劝啥?吵完了就清楚了。越吵越明白。”
远处,卫振邦回头喊:“林部长,明天62式轻坦的图纸,谁来画?”
林烽说:“找孙博文和丁浩然。一个画车体,一个画悬挂。”
卫振邦说:“那两栖的呢?”
林烽说:“先搞主战和轻型。两栖的排第三批。一口吃不成胖子。”
食堂里,荣克和田方又吵上了。这回吵的是变速箱齿轮的模数。
谁也不让谁。
林烽端着饭碗蹲在角落,吃得挺香。
苏婉说:“你不管管?”
林烽说:“吃饭要紧。吵完了他们自己会来找我。”
果然,五分钟后,两人端着饭碗蹲到林烽旁边,让他评理。
林烽说:“画出来,加工出来,装上去跑。哪个坏了换哪个。现在吵有啥用?”
两人对视一眼,不吵了。
林烽扒了口饭:“吃饭。吃完饭回去干活。图纸明天我要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