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杰抱着个纸箱子冲进设计室,咣当往桌上一撂。
“自动装弹机,我画出来了!”
箱子里倒出一堆零件——弹簧、齿轮、推杆、链轮,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罗劲涛蹲下来捡起一个齿轮看了看:“这玩意儿能装炮弹?”
高云杰说:“能。弹舱装二十发炮弹,旋转供弹,液压推弹杆推进炮膛。一秒一发。”
卫振邦凑过来:“一秒一发?比人工装填快三倍。”
高云杰得意地推了推眼镜。
史建峰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望远镜,冲着窗外瞄来瞄去。
“光有装弹机没用,打不中等于零。火控系统才是关键。”
林烽说:“火控咋搞?”
史建峰放下望远镜:“激光测距、弹道计算机、双向稳定器。车长和炮长各一套瞄具,能独立搜索目标。”
卫振邦头都大了:“激光测距?那玩意儿咱们还没造出来。”
史建峰说:“那就造。找苗源,让他搞半导体激光器。”
林烽在本子上记:“激光测距,找苗源。”
高云杰把装弹机图纸铺开,指着上面的弹舱。
“二十发弹,穿甲、破甲、高爆各占三分之一。弹舱有防爆门,万一被击中,泄压板朝外炸。”
罗劲涛看了看图纸,摇头:“弹舱太小了。二十发不够打。”
高云杰说:“那你说多少?”
罗劲涛想了想:“至少四十发。主战坦克是去拼消耗的,二十发打光了就得撤。”
高云杰脸苦了:“四十发?那弹舱得大一倍,装弹机也得重新设计。”
林烽说:“重新设计就重新设计。主战要四十发,轻型二十五发,水陆二十发。”
高云杰趴在地上开始改图纸,嘴里念叨:“四十发,旋转弹舱,直径一米二,高度六百……”
卫振邦蹲在旁边帮他按着纸:“别画歪了。”
史建峰凑过来看火控系统框图。他画了一张大大的流程图,从目标发现到炮弹出膛,中间串了七八个环节。
“目标被车长发现,按下锁定按钮,炮塔自动转向目标。炮长微调瞄准,弹道计算机自动解算射击诸元。炮手按下发射按钮,炮弹出膛。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林烽看着流程图,挠头:“这么复杂,容易坏不?”
史建峰说:“容易。所以要备份一套手动瞄准。电子的坏了,炮长还能用光学瞄具打。”
万长风点头:“这个好。电子玩意儿靠不住,关键时刻还得靠眼睛和手感。”
孟知年从门口探进头,手里拿着个电烙铁:“谁叫我?”
林烽说:“火控系统要搞电路,你来帮忙。”
孟知年脸绿了:“我刚把稳速器搞完,又要搞火控?”
林烽说:“能者多劳。”
孟知年苦着脸蹲到史建峰旁边,看那张流程图,越看越头疼。
“这玩意儿比稳速器复杂十倍。光信号放大器就得做三级。”
史建峰说:“三级够了。增益调高一点,弱光下也能看清目标。”
下午,通信系统也开始画图。
刘小斌从通讯处赶过来,背着个电台样机,放在桌上。
“四款坦克,用同一款电台。统一频段,统一接口,能互相通话。”
卫振邦说:“距离呢?”
刘小斌说:“平地二十公里,山地五公里。够用。”
万长风摇头:“山地五公里不够。山头一挡,信号就断了。”
刘小斌想了想:“那加中继。每三辆车配一辆中继车,信号接力。”
林烽说:“中继车谁造?”
刘小斌说:“用轻型坦克改。拆了炮塔,装个大天线。”
万长风笑了:“那不成移动广播站了?”
刘小斌说:“广播站就广播站,能通上话就行。”
史建峰又凑过来:“通信和火控得联起来。车长发现目标,能直接把坐标发给炮长。”
刘小斌说:“那得加数据链。比语音通信复杂。”
林烽说:“加。一步到位,省得以后再改。”
孟知年举手:“数据链也得我做?”
林烽说:“你做不做?不做我找别人。”
孟知年咬牙:“做。反正头发也剩得不多了。”
高云杰趴在地上画完了装弹机的草图,站起来,腰都直不起来了。
“林部长,四十发弹舱,装弹机总重量三百公斤。塞得下不?”
卫振邦看了看车体图纸:“主战五十吨,塞得下。轻型够呛。”
高云杰说:“轻型用二十五发弹舱,重量两百公斤。”
罗劲涛想了想:“轻型用七十六炮,二十五发够了。又不是去拼火力。”
林烽拍板:“主战四十发,轻型二十五发,水陆二十发。高云杰,你分三个型号画。”
高云杰叹了口气:“三个型号?那我得住设计室了。”
林烽说:“住。管吃管住,不扣工资。”
高云杰说:“我要加鸡腿。”
林烽说:“加。一天两个。”
傍晚,四款车的配套系统初步方案定了。
火控:激光测距,弹道计算机,双向稳定器,手动备份。装弹:主战四十发,轻型二十五发,水陆二十发,液压推弹。通信:统一频段电台,平地二十公里,加中继车。数据链:车长炮长目标共享。
史建峰把方案写了两页纸,递给林烽。
林烽翻了翻,放在桌上。
“行了。明天开始画详细图纸。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样机。”
史建峰说:“样机装车上测试?”
林烽说:“先装台架上测试。测完了再上车。别把坦克炸了。”
孟知年蹲在墙角,拿电烙铁在电路板上焊来焊去,嘴里嘟囔:“这下好了,未来三年不用回家了。”
高云杰趴在地上继续改装弹机图纸,头都不抬:“你三年不回家,老婆不跟你离?”
孟知年说:“离了就离了。坦克不会跟我吵架。”
卫振邦蹲在门口,拿着四款车的配置表,一格一格填。
主战:四十发,火控全配,数据链,中程电台。轻型:二十五发,火控简化版,无数据链,近程电台。水陆:二十发,火控简化版,无数据链,近程电台,加防水密封。空降:二十发,火控简化版,无数据链,近程电台,减重设计。
林烽看了看表,晚上九点。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一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孟知年把电烙铁别在腰带上,高云杰把图纸卷成筒夹在腋下,史建峰把望远镜挂脖子上。
林烽最后一个出门,回头看了一眼。
设计室的地上全是图纸、零件、苹果核、烟头。墙上贴满了流程图、结构图、参数表。
苏婉端着茶走过来。
“老林,四款车的配套系统都定了?”
林烽说:“定了。火控、装弹、通信、数据链,该有的都有。”
苏婉说:“那下一步呢?”
林烽说:“下一步,汇总。四款车的图纸全放在一起,交叉审核,找毛病。”
苏婉说:“找毛病?谁找?”
林烽说:“所有人。自己的图纸自己看不出毛病,让别人看。一眼就能挑出刺来。”
远处,孟知年又跑回来了。
“林部长,电烙铁落设计室了。”
林烽指了指桌上:“在那儿。”
孟知年拿了电烙铁,又跑了。
苏婉笑了:“他这一天,跑了三趟了。”
林烽说:“脑子装太多东西,小事情就记不住了。”
夜里,设计室的灯还亮着。
高云杰没走,趴在桌上改装弹机。史建峰也没走,在调激光测距的电路。
林烽蹲在门口,抽着烟。
“你们俩,还不走?”
高云杰说:“画完这张就走。”
史建峰说:“焊完这个模块就走。”
林烽没说话,继续抽烟。
十分钟后,高云杰站起来,把图纸卷好。史建峰焊完最后一个焊点,关了电烙铁。
两人走到门口,看见林烽还蹲着。
高云杰说:“林部长,你不走?”
林烽说:“走。抽完这根就走。”
两人走了。
林烽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设计室里,一堆图纸静静地铺在桌上、墙上、地上。
四款坦克,四套配套系统,几百张图纸。
林烽最后看了一眼,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