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任府门前，菁菁远远看到一个戴斗笠的僧衣人影，就跳起来挥舞着双手。
从路边行来的，正是拄着禅杖、挎着包袱的一休大师。
走到近处，他摘下斗笠，把包袱交给跑着迎上来的徒弟菁菁，感慨地说：“阿弥陀佛，这一路可不容易，不过幸好广州附近有载客的‘汽车’，最后这段路还算好走。”
菁菁笑着说：“师父你都坐过汽车了，我还没坐过呢。”
“汽车和马车本也没什么区别，所谓诸相皆空，空显诸相；你这么年轻，以后会有机会坐的。”
一休大师说，看了看左右四周，说道：“你怎么在这里等我，不是说在任家镇义庄吗？”
菁菁简单地回答：“我们现在就借住在这里，这是任老爷府上；任老爷的商铺在附近几个镇子上都有，他吩咐伙计若在路上看到了独行的道士、僧人，就提前打电话回来告知。”
一休大师点点头，跟着菁菁往任府走去，同时低声问：“找到正英道长没有？程道友和四目道长呢？”
菁菁低声回答：“四目道长还没到。我们找到了正英师傅，商量了僵尸的事情，程大哥正在为了制伏僵尸学习新的道法，已经闭关几天了，我们不能去打扰他。”
“……新道法？”一休大师摸了摸自己脑袋上那层薄薄的头发。
……
不光是其他人不能打扰，就连文才和秋生也被排除在外。
秋生还特意问道：“师父，那卷法术我们师兄弟早就看过了，连各代祖师的注解也快背下来了，为什么非要我们避开？”
九叔沉下脸说：“这是规矩，所谓法不传六耳，你们俩就是欠了点规矩管教！”
秋生吐吐舌头没再说话，自从他和文才疏漏大意、导致任老太爷的僵尸破棺而出之后，师父的气到现在都没消，稍微说错点话那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婷婷也是担心发问：“程大哥他要练多久，会不会缺少食水？”
九叔摇了摇头：“本门数代祖师都未曾练成过，所以我也不知。不过依我看，以他的悟性和‘先天纯阳体’，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应该就见分晓。程道友生机雄厚，辟谷数日也无大碍，而且他随身就带着吃喝。”
既然如此，那菁菁、婷婷就更不能去打扰程真，哪怕两个小姑娘都是满怀担忧、也得知道事有轻重缓急。
就连“随身宠物”苏眉都不行。
在完成最后一次远距离通话之后，无线电通讯终端被交到了苏眉手里，只有“最紧急”的情况，比如may和菲菲在京师遭遇危险，才能由她去山上找到程真。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给程真创造一个绝对没有干扰、能够全身心专注、内观体道的环境。
而此时身在山洞之内，盘踞在平整巨石之上的程真……就在这样做。
……从燕赤霞那里学到的“周天导引术”、“观想”之法；
从赫青花身上学到的穴位经络，严真教授的吸收天地能量的窍诀；
《如来神掌》中总结出来的真气运行之法、升华为概念的武道；
这一切知识，配合九叔离开之前的讲解，让他能够深入理解这门《炼体术》中晦涩艰深的道门术语，用属于他的理解触达其本质。
而炼体术的本质，翻译过来就是“还虚为实”。
内丹术的主要思想是以人身为丹炉、性命双修以结金丹，而这“炼体术”干脆是以阴阳天地为丹炉，把整个人视作整体炼成一颗“丹”。
怪不得它叫“炼”体术，也怪不得说只有纯阳之体才能修炼……没有足够的生命能量作支撑，根本没等将精气神炼成一体，就已经耗尽性命、内外衰竭了。
而那一点阴气，就相当于在这个过程中调动阳气的“空隙”，是腾挪的空间，就像华容道棋盘里空出的那两格。
“炼成”要求的体质基础固然严苛，其修行过程也是凶险万分；不过成功之后，任何使用精、气、神的法术或招式都是一法通、万法通。
那么，程真能够练成吗？
眼前没有其他人，无法利用系统的【写入权限】生成信任度任务，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但他……又何尝是那种非得依靠系统外力的废人了？
“我能。我的道、就由我自己踏出！”
……
任家镇。
四目道长来的比预想稍晚了一点，直到夜色已深、街道上已经没有灯火之时方才出现；
而且，他把道袍襟口敞开，只在腰间用腰带拴紧，左手没有放在袖子中，而是揣在怀里用衣襟挂着，另一只手挑着一只灯笼，走路还多少有点一瘸一拐。
九叔已收到了任老爷派人传来的消息，踞坐在义庄附近路口的拴马石上等着，点着一支程真送他的烟，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看到挑灯而至的四目道长，他站起来迎上去，但是在灯光下看清四目的样子，又是愣了一愣。
四目上一次赶尸经过还是不久之前的事，不过此时还是面带喜色，好似久别重逢般说：“师兄，怎么劳动你亲自来接？”
“那两个臭小子整天浑浑噩噩的，我怕他们错过你。”
九叔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师弟，问：“你这是受伤了？”
四目道长简单地说：“……之前我们分头去找驻防在外的前清贵族，我那一路正面撞上了一个运尸的车队，那家伙也确实已经尸变；不过比起我们在草庐对付过的那只，这家伙还弱得很。”
九叔皱眉：“那你这是……”
“有个太监从京师被派到了那边负责迁葬，还雇了几个手拿洋枪的前清士兵护送；我为了问出消息，不得不跟他们周旋了一阵。”四目说。
九叔验看了一下他的手臂和腿脚，发现并非什么重伤，只是扭到了而已，于是点点头说：“能让你这么冒险，消息一定很重要。”
“……不是什么好消息就是了。”四目叹了口气说，“那太监说他也不知道太多，不过各地八旗贵胄的棺椁大多早已回归东陵，外加京师里这几年被‘恩准’迁入的，总共已有两百多口！”
听到这个数字，九叔的眼皮就是一跳。
两百多口棺材，就是两百多具尸体。
如果每一口棺材里的尸体都已经或正在变成僵尸——那就算不是每一具都是“飞僵”，只要有三成成了气候，凭他们几人也是绝对挡不住的。
“先回义庄休息，一休大师也来了，等程道友出关我们再好好计划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再对四目说。
“出关？”四目多问了一句。
九叔点头：“是啊……他正在修习‘炼体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