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先生！”
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阿尔伯特就见着一个戴着厚厚的眼镜的女仆快步跑了过来。
即将靠近他们的时候突然踩到了长筒靴的鞋带，一个踉跄就要栽倒在地上。
阿尔伯特下意识抬起手要去扶他，塞巴斯蒂安的动作却更快一些。
戴着白手套的手掌轻轻地在她的肩头一按，便让她停了下来。
已经做好了前空翻直立起身的准备的梅琳：“欸？”
“不是说了吗，不要在房子里奔跑，还有客人在呢。”塞巴斯蒂安看了她一眼。
万一吓到对方就不好了。
如果只有塞巴斯蒂安在的话，他或许不会去管她。
梅琳已经在揍敌客家训练出了一套成熟的机制，来应对她本人在生活中可能发生的种种“意外”。
现在这种情况......
总不能让她直接表演一个前空翻转体720度吧？
凡多姆海恩家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杂技团。
“啊！”梅琳“嗖”地一下站直身体，双手拎着裙摆对阿尔伯特行了一礼：“失礼了。”
阿尔伯特摆了摆手。
塞巴斯蒂安：“那么，梅琳，找我有什么事情？”
梅琳看了阿尔伯特一眼，走到塞巴斯蒂安身边，微微踮着脚小声在他耳边说：“是巴鲁多，他刚才不小心把午餐要用的材料给......烤焦了。”
这可真是......
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呢。
塞巴斯蒂安的眉头皱了皱，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
距离午餐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得尽快做准备才行。
金色的表盖咔哒一下合了起来，被重新放回到胸前。
塞巴斯蒂安对着阿尔伯特微微躬身：“莫里亚蒂少爷，在下有些工作需要处理，让梅琳带您去见少爷，您看可以吗？”
阿尔伯特当然不可能拒绝。
会派贴身执事早早的等在宅邸门口，足以表现出夏尔对他的看重。
这种礼遇，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同阶级的人身上感受到了。
得到准确的答复后，塞巴斯蒂安看了梅琳一眼。
梅琳点了点头。
“请随我来，莫里亚蒂少爷。”
这栋宅邸给他的感觉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走在后面的阿尔伯特的目光落在梅琳的身上。
只是多了几个仆人，整栋宅邸却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
不过，那位掌控着英国地下社会的凡多姆海恩伯爵，为什么会将这种性格马虎、看起来毫无心机的仆人留在身边呢？
在这种家庭里工作的仆人，按理说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凡多姆海恩伯爵难道就不担心他们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吗？
还是说，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又或者......他们所展现出来的样子不过是他们的伪装？
想到这里，阿尔伯特忍不住笑了一下。
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在笑自己想的太多。
现在的他又有什么值得让对方特意伪装的地方呢？
穿过修剪的整齐的景观灌木，梅琳在一座白色的小亭子前停了下来。
“少爷，莫里亚蒂少爷来了。”
穿着一身浅色套装的少年，正在亭子里看书，他眼睑下垂，纤长的睫毛在脸颊处投下大片的阴影，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唇角微微扬起，白皙如玉的指尖捻着一张书页，坐姿算不上多么端正，却显得格外自在。
干净又舒展的样子哪里像是什么手上沾满了鲜血的黑暗世界的掌权人？
分明是一个自小被娇养在水晶花房里的小少爷。
阿尔伯特忍不住有些晃神。
夏尔听见声音抬头看了过来，见到梅琳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
“梅琳？”
他不是让塞巴斯蒂安去接人了吗？
是有什么突发事情吗？
还是又被Undertaker拦住了？
夏尔的心思转了几转，却也没有多么担心，面上露出一个微笑，随手把书放到一边，对着阿尔伯特比了个请的姿势。“请坐。”
阿尔伯特定了定心神抬腿走进了亭子里。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夏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因为家产的问题需要得到庇护？还是因为遇到了什么别的困难？
总不会是希望他为路易斯争取一个威士顿的入学资格吧？
威廉是一个主观能动性非常强的工具人，对于他的亲人夏尔还是很有耐心的。
“我想去参军。”
夏尔听见他这么说。
清风朗月一般的少年人用翡翠一般的眼睛注视着夏尔：“我希望您能够帮我。”
完全出乎预料的回答。
夏尔轻轻地扬了一下眉梢，一改刚才漫不经心的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戒指，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还未完全褪去稚气的少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夏尔没有接触过本国的军队，但好歹在存在吸血鬼的那个世界里也是上过战场的。
战争可不是仅仅凭着一腔热血就能顺利生还的地方。
连贵族之间的歧视碾压都没有办法接受的少年人，待在那种地方只会更加痛苦。
会直接被逼疯也说不定呢？
“我知道。”
阿尔伯特认认真真的回答道。
他并非一时兴起，他只是......
不想再当一个空有爵位，需要靠着别人的庇护才能保全家产的废物了。
他不想再被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他想要成为真正的莫里亚蒂伯爵，他想要拥有可以独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可以庇护他的两个弟弟，能够支撑他们完成理想的力量。
就像......眼前的凡多姆海恩伯爵一样。
而军队，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快的、让女王能够看到他的方法。
这种天真到近乎可笑的想法，
到底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孩子啊......
夏尔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他对力量的执着和渴望，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自小被当成继承人教导的少年，此生受到的最大的挫折应该就是保护遗产的这段时间吧？
而导致挫折的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
夏尔没有耐心和明显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阿尔伯特分辩些什么。
耐心的为他分析事情的利弊，那是他亲人的工作。
夏尔不打算越俎代庖。
对待看不清自己的人，他喜欢更加直接一点的方法来说服对方。
夏尔对着站在亭子外面的梅琳招了招手。
等梅琳走到他身边后，随意抬手指了指目光坚定的阿尔伯特。
“梅琳，把他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