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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这一人一蛟,居然就这么轻松地决定放弃。

理由不是‘我们拿着没用’。

而是他们似乎是真的觉得,这是它们的机缘,不能截断因果。

更让清瑶触动的是,刚才墨鳞蟒对那滴精血的渴望,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那家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口水都快流一地。

但包赢和白悦,自始至终没有想过要把精血留给自己的同伴。

明明只要丢给身后的墨鳞蟒,墨鳞蟒就能获得一次血脉进化的天大机缘。

至少在清瑶看来,这头墨鳞蟒的价值,对这一人一蛟而言,比起石髓鼬一族更大一些。

但他们并没有。

看起来,他们的想法,在修仙界的主流思想中,还挺异类的。

清瑶看着包赢那张清俊的侧脸,在巢穴昏光的映照下,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眼神清澈而坚定。

忽然觉得,自己偷偷跑出来这一趟,真的是太值得了。

如果不是离开家族,如果不是来到万兽山脉,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他们。

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不贪、不妄、不欺。

明明手握重宝,却能清醒地判断该不该拿。

能公正地对待弱者的机缘。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品格,至少她从前从未见过。

她忽然觉得,或许只有这样有的人,才能在这漫漫长生路走得更远。

清瑶:果然,生的好看的人,做人也不会差。

-

想到这里,清瑶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但感慨归感慨,清瑶还是忍不住出声,想要问问他们为什么。

真的是因为觉得会担上因果吗?

可这世上的大部分修士,其实是不信因果的,他们只信自己。

“小凡,白前辈,你们为何不自己留下呢?”

说完,她赶紧举手表示:

“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存在,我可以发天道誓言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分毫的。”

之后才接着道:

“这精血和骨头,是噬空鼬最核心的遗产。哪怕你们现在用不上,以后若是能契约一只合适的鼠类妖兽,或许也能用这个培养出一头噬空鼬出来。”

说到这里,清瑶微微顿了顿,又补充道:

“空间异兽,即便是我们公孙家的藏书中,记载的也不多。若能培养出一只,无论对个人还是对势力,都是难以想象的助力和财富。”

清瑶说这话时,语气很诚恳。

她是真的觉得,包赢和白悦放弃这两样东西,有些太傻了。

然而包赢和白悦听完她的话,几乎是同时转过头,一脸诧异地看向她。

白悦:???

这妮子在想啥呢?

包赢:”……“

(°ー°〃)

啥?

养白白都让他有些头秃了,再培养一头噬空鼬,他还要不要活了?

但很快,包赢就明白了为何她会有此一问了。

因为清瑶和他以及白白,是不同的。

清瑶从小接受的世家教育,让她习惯了用‘利益最大化’的思维去看待问题。

天材地宝,有能力就拿,拿了之后怎么用、怎么分配,那是后续考虑的事。

-

而包赢不一样。

他回想自己最危难的时候。

家族被灭,仓皇逃窜,身受重伤,身后还有黑煞门的追杀。

是白白救了他。

是一头蛇妖,出手救下了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族少年。

并且还为他疗伤,有一起相依为命的互相陪伴度,让他安稳的度过了最难的两年。

虽然白白是蛇妖,但她却教会了包赢很多东西。

对包赢而言,白白不仅仅是伙伴,是平等契约的妖。

更是家人和他的精神支柱。

因为白白的存在,让他对妖族的看法,从一开始就和大多数人族修士不同。

他不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会根据对方的性格、行为、态度,来判断该以何种方式相处。

石髓鼬一族虽然胆小,但它们真诚、团结、知恩图报。

石强虽然看起来憨憨的,但它对族群有担当,对族人有责任感。

石天才虽然怂了点,但在关键时刻能鼓起勇气,冒险救出石强。

这样的妖族,包赢愿意以诚相待。

更何况,很多时候人族和妖族的争端,大部分都是人族这边挑起的。

“清瑶。”包赢开口,声音温和但坚定。

“你说得对,如果我们培养出一只噬空鼬,确实能得到很大的助力。”

他顿了顿,看向白白的方向,轻笑了一下:

“但是,人为培养出来的噬空鼬,真的是‘噬空鼬’吗?”

清瑶一愣。

包赢继续说道:

“噬空鼬的传承会选择石天才,本就是它自身的造化。说明它的血脉、资质、或者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特质,是符合噬空鼬要求的。”

更确切地说,或许是符合‘独一无二’这个特性。

“如果我们强行用精血和骨头去培养另一只‘噬空鼬’,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即便成功了,也未必会被天地认可。”

-

“更重要的是。”

包赢看向矿道的方向,微微顿了顿。

“如果我们现在把精血和骨头拿走,那对它们而言,不公平。”

最后三个字,包赢说得很轻。

但清瑶和白悦都听得清清楚楚。

清瑶怔怔的看着包赢,口中呢喃那句‘不公平’。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甚至她从未考虑过石髓鼬一族的想法。

公平!

这个词在修仙界,本身就是不切实际、是虚妄,是最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这才是常态。

弱者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包赢却说不公平。

清瑶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她看着包赢那张认真的脸,看着因着他说的那些话而频频点头表示认可的白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一些什么。

又让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有问题的是自己。

明明包赢说的那些话,和她所受的教育、所见的世界,严重不符。

可偏偏听着包赢的那句轻飘飘的‘不公平’,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触动了一下。

隐隐觉得他说得对,或许本就应该是这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这与她这么多年的一贯认知产生了剧烈冲突。

她盯着包赢,好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可是,没有人会去考虑弱者是否得到了公平。”

清瑶顿了顿,似乎想为自己的话寻找依据:

“一贯如此,不是吗?”

她说这话时,目光没有躲闪,而是直视着包赢。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