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主屏。
那艘笨重的货船显然吓破了胆，开始向所有公共频段发出歇斯底里的求救。
天枢实时翻译着它的悲鸣：
“这里是苍辉公国注册商船‘碧波号’！我们遭到不明武装袭击！请求任何友方舰船支援！重复！我们正在被攻击！请求支援！”
那二十艘尖锐战舰懒得回话，舰首处，暗红色的能量光芒已然亮起。
死亡的锁定信号如蛛网般，将货船和它可怜的护卫队死死罩住。
林宇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词。
“记录。”
“不干预。”
远处碧波号的六艘护卫舰试图组成防御阵型，但悬殊的技术代差，让这种努力显得苍白又可笑。
星盗们显然是老手，二十艘战舰的能量炮三轮齐射，干净利落地撕碎了护卫舰那层薄薄的等离子护盾。
“轰！”“轰！”
四艘护卫舰当场炸成了绚烂的太空烟花，剩余两艘引擎熄火，在惯性中无助地翻滚着，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碧波号本身没有任何武装。
它庞大的舰体在星盗的集火下剧烈颤抖，厚重的货舱外壁被撕开数道狰狞的口子。
海量的矿石原石如决堤的瀑布般，倾泻入冰冷的真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持续了不到四分钟。
天枢将监听到的所有通讯数据实时解码，投射在凌霄殿的侧屏上，冰冷的字符一条条刷新。
星盗内部的通讯极其简短，用的是一种经过变调处理的本地通用语，显然是为了反追踪。
“货物确认，稀有矿原石，成色不错。”
“老规矩，活口留三成当添头，其余的处理掉。”
“通知鸦环那边，这批货两天内到港。”
林星晚的指尖在数据板上飞速滑动，将每一条通讯中的关键词，“稀有矿”“活口”“鸦环”，精准地标注出来。
“苍辉公国注册商船，说明公国拥有正规的商业航运体系。”
她低声分析，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星盗敢在税务航道附近如此猖獗，要么是公国边防形同虚设，要么……就是有人在默许。”
就在这时，天枢补充了一条刚破解的通讯。
“塔格，这批矿的出矿单你搞到手没？”
“到手了，刚盖上第七领主府的印章，三天有效期，新鲜出炉。”
“干得漂亮！走鸦环港的暗道出货，别走正规航道，免得被巡逻队找麻烦。”
林平安的投影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他看向林星晚。
林星晚了然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精光。
“第七领主府！这可不是什么草台班子打家劫舍，这是一条成熟到滴水不漏的灰色产业链。”
“领主默许星盗劫掠，星盗上缴‘保护费’，领主则提供合法税单，让赃物摇身一变，成为合法商品。”
屏幕中，碧波号的残骸在星盗的暴力拆解下逐渐支离破碎。
矿石被转运，幸存的船员被关入囚舱，一切都显得那么高效而熟练。
天枢在这期间，已经完成了对星盗舰队的全面被动扫描。
“二十艘战舰，技术水平在四级初阶。”
“武器系统为常规能量炮加磁轨加速弹，护盾是基础等离子型。”
“舰体材料强度……大概只有我们精金的十分之一。”
“有意思的来了。”
天枢顿了顿，“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三艘战舰的引擎核心存在明显的改装痕迹，使用了超出四级文明水平的零部件，来源，未知。”
陈竹灵的眉头轻轻挑了挑。
“背后有人在给他们输血啊。”
林宇终于开口，言简意赅。
“跟上去。”
十五号探路舰立刻调整航向，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以极低功率的曲率引擎。
远远地吊在星盗舰队身后，始终保持在对方理论探测范围的边缘。
星盗舰队没有返回税务航道，而是狡猾地一头扎向一颗遥远的冰巨行星。
航行持续了六个小时。
那颗冰巨行星壮丽的环带，在光学传感器中逐渐清晰。
数以万计的冰块和岩石碎片，组成了一条宽达数十万公里的天然屏障，密度极高，是藏匿身形的绝佳之地。
星盗舰队熟练地切入环带的一处缝隙，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航线，消失在深处。
十五号探路舰在环带外围停下，随即，三十枚伪装成冰块的微型探测器被无声地“吐”了出去，随着环带的自然运动，缓缓飘入其中。
四十分钟后。
当探路舰回传的第一帧画面出现在凌霄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环带深处，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空间站，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隐藏在无数冰块的阴影之下。
数百艘风格迥异、大小不一的飞船停泊在它延伸出的对接臂上。
灯火通明，通讯信号密集得如同沸腾的蜂巢，一个龙蛇混杂、无法无天的罪恶之巢。
空间站的主体，赫然是由多种不同文明风格的模块粗暴拼接而成。
有的光滑如镜，有的粗糙如岩，有的表面甚至覆盖着某种微微蠕动的有机薄膜。
天枢的翻译引擎，精准捕捉到了空间站对外广播的公开频段，那声音沙哑而狂野：
“欢迎来到鸦环港！本港不问出身，不查来路，只认你兜里的硬通货！”
“停泊费按时计价，想打架的滚去第七层竞技场！港内严禁动用重火力，谁敢炸刺儿，就等着被港务执法队拆成零件卖废铁！”
林星晚的笔尖在数据板上停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星际黑市。”
探路舰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内完成了对空间站外围的全面扫描。
鸦环港黑市的规模远超预期。
天枢将数据汇总后投射在凌霄殿的穹顶星图上。
空间站主体长约四十公里，由至少七种不同的建筑风格拼接而成。
最古老的核心模块已有上千年历史，最新的外围扩建区还散发着焊接的余温。
停泊的飞船超过八百艘，技术水平从二级到四级不等。
天枢标注出了至少十二种不同的生物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