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纪元709年，秋。
苍辉公国第七领地，第三行星灰堡。
穿梭机穿过行星大气层时，林曜透过观察口打量着脚下的世界。
灰白色平原被整齐的几何线条分割成无数区块，工业化种植的痕迹像烙印一样覆盖了整片大陆。
城市群沿赤道带密集排布，建筑风格笨重方正，一堆堆码好的灰色积木。
两名“保镖”分坐左右。
秦风穿了身黑色雇佣兵连体甲，腰间挂两把做旧的能量短枪，脊背微弓，满脸的戒备与紧张，演得像模像样。
凌墟裹着宽大的暗灰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整个人缩在座椅角落里，呼吸绵长到几乎感受不到起伏。
林曜在视网膜上最后过了一遍领主府已知结构图。
穿梭机落地。
领主府坐落在灰堡星赤道附近最高的一座山脊上，建筑群覆盖了整座山头，灰色与暗金色交替的巨石砌成城墙，高度超过两百米。
城墙外围悬浮着一层淡蓝色的灵能薄膜，那是五级灵能护盾在可见光谱段的投影。
入口是一条笔直的甬道，两侧站着灰脊人卫兵，每隔十步一组，手持灵能长戟，面甲后面的琥珀色眼珠扫过每一个来访者。
林曜将杰洛特给的金属邀请函递出去。
卫兵接过邀请函，扫描设备嗡嗡作响。
光束依次掠过三人。
林曜面色沉稳，和走进自家后院一样。
秦风配合地露出了一丝被扫描时的局促。
凌墟的斗篷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四级安检设备的灵能探测精度，在天宫科技面前形同裸奔。
纳米仿旧膜吸收了全部异常反射，灵能收敛术将三人的波动压缩到三级以下。
扫描仪上看，他们就是三个普普通通的流浪商人。
“通过。”
卫兵还给邀请函，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三人走入甬道，穿过一道厚的合金大门，进入领主府内院。
拍卖会场设在领主府西翼的一座半开放式穹顶大厅。
穹顶由一整块淡金色的灵蕴合金浇铸，弧面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灰脊文，在灵能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流动的暖光。
大厅中央是一座圆形展示台，周围呈阶梯状排列着数百个观众席位，按区域划分成不同颜色。
暗金色区域坐着灰脊人贵族。
他们头顶的骨脊被打磨得光滑锃亮，上面镶嵌着各式灵能宝石，以示身份高贵。
深红区域是外来商行代表。
种族混杂得让人眼花缭乱：有三米高的甲壳人，有长着六只手臂的爬行族，还有一群不到一米的毛茸茸啮齿类小矮个，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像一窝刚出窝的耗子。
最角落的灰色区域，坐着附庸文明的代表们。
他们的座位明显矮了一截，头压得很低，面对灰脊人贵族时，脊背弯出了惊人的弧度。
林曜找到“暗渊行商会”对应的席位坐下。位置在深红区域中段，不远不近。
他扫了一圈大厅。
来客大约三百余人。
灵能波动最高的在暗金区前排，三级中期到后期。
没有四级。
卡洛斯和瑟兰应该在内院核心区，没来凑这个热闹。
奥列格本人同样不在。
一位五级初阶的领主，不至于亲自主持这种场面。
台上站着一位灰脊人主持，灵能波动三级初阶，正在用通用语夹杂灰脊语做开场白。
秦风坐在林曜右侧，双臂抱胸，眼神四处游弋，标准的佣兵打手做派。
凌墟坐在左侧，斗篷兜帽始终没有摘下，像一尊灰色的雕像。
“第一件拍品！”
主持人的声音亢奋尖锐。
展示台的灵能光柱亮起，一块巴掌大的暗紫色矿石悬浮其中，表面细密的纹路间涌动着微弱的灵能光芒。
“紫曜灵砂！产自赤冕神庭第九十三洞天，品质上乘！这种材料是炼制五级灵能兵器的辅料，起拍价二十单位灵能结晶！”
暗金区立刻有灰脊人贵族举牌。
“二十五！”
“三十！”
“三十二！”
林曜没有动。
他今晚的任务从来就不是买东西。
竞拍声此起彼伏。
一件接一件的拍品被送上展示台：灵能矿石、战舰零部件、某种据说能延长寿命三百年的生物药剂、一柄铭刻了四级灵纹的合金长剑。
拍品的级别不算高，最好的也就四级后期水准。
但在这片被天柱抽干了灵能的星域里，这些东西足以让在场的商人和贵族红了眼。
第九件拍品上台的时候，林曜的视线凝固了一瞬。
展示台的灵能光柱换了颜色，从暖金转成惨白。
十七个人形生物被推上台面，双手被灵能枷锁缚在背后，脖子上套着暗红色的金属项圈。
类人种族。
皮肤偏白，五官比例和人类极为接近，但耳廓稍长，虹膜是淡银色的。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眼神里混杂着恐惧、麻木和一丝已经快要熄灭的愤怒。
其中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最年长的头发已经全白。
“精品奴隶！”主持人的语调拔高了三度。
“来自深空的游蕊族，天生灵魂频率与灵能谐振高度契合，是炼制灵魂器物的上等素材！
也可以作为灵能者的修炼耗材！全套十七人，起拍价一千单位灵能结晶！”
修炼耗材。
四个字从翻译器里跳出来，干巴巴的。
暗金区的灰脊人贵族们兴致高涨，竞价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位骨脊上镶满红宝石的中年灰脊人，毫不犹豫地喊出了一百八十单位的价格，将全场竞争者拍死在沙滩上。
那十七个游蕊族人被推下展示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林曜的面部肌肉纹丝未动。
他的生物芯片已经将画面全程录制，加密存储，标注了时间戳和坐标。
这些信息会在任务结束后传回天枢。
此刻他只是一个来看热闹的流浪商人，如此而已。
拍卖会进入第二轮高潮期后，大厅内的气氛越发喧嚣。
灵能灯光晃眼，酒水和食物被侍从端着穿梭于席位之间，整个大厅弥漫着一股亢奋的贪欲味道。
林曜端起一杯本地饮品抿了一口，极苦，差点没喷出来。
“动手。”
他的嘴唇没有张合。
指令通过念网，精准地传入了凌墟的接收频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