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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进驻下邳不过数日,汉室使者赵咨便已持节来到城下,口称要面见黄巾教主杨柳,共商破敌之策。

下邳城外,黄巾大营高筑将台,旌旗半卷,气氛肃杀。

赵咨拾级而上,才见台上端坐一道素衣身影,身姿纤细,却自带一股冷冽气场。

眉目淡漠,霜寒入骨,一望便知是传闻中杀伐果决、不近人情的黄巾教主——杨柳。

左右两列,严政按刀而立,面色沉如寒铁;张梁虎目圆睁,气势慑人。

台下一众渠甲环伺,甲胄冰冷。

赵咨心中一凛,上前拱手,说道:

“在下赵咨,奉大汉天子之命前来。久闻教主亲赴前线,不避矢石,实乃千古罕见的女中豪杰。只是如今赤匪势大……”

“哼。”

杨柳一声冷哼,硬生生截断赵咨后半句话。

严政上前一步,说道:

“汉室使者,不必绕弯。有话直说。”

赵咨深吸一口气:

“赤匪如今气焰滔天,荼毒生灵,连你我双方都屡遭挫败,天下震动。

在下此番前来,并非求援,而是为共分天下之功。

我朝已定下密策——于硖石险地布下天罗地网,诱其主力深入,一举围歼。

此役若成,赤匪根基尽毁,再无翻身之日。

黄巾将士勇烈天下皆知,教主若肯出兵,与我军东西合击、首尾呼应,大功唾手可得。

机不可失,还望教主,明断!”

台上素衣人影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没有应,没有拒,没有半句多余言语,只是起身,广袖一拂,径自转身入了后台,消失不见。

赵咨僵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失措。

他见过骄横的诸侯,见过傲慢的武将,却从未见过这般一言不发、直接离场的人物。

“教主这是应了。”

严政面色不变,淡淡一句为他解局,“具体出兵时日、人马调度,由我与你细谈。”

赵咨满腹疑云,只当是自己仪容风度不及周瑜,不得女子青睐,只得压下疑虑,随严政入帐密议。

最终商定:由渠帅黄邵率前部先行赶赴硖石;严政坐镇大营,留少量兵马虚张声势阻击,主力随后驰援。

赵咨心满意足离去。

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高台上那道冷艳无双的身影,不过是杨柳找来、身形相似的替身。

就连城头上徐晃远远望见的“杨柳亲第一线鼓舞士气”,也都只是这盘棋里,精心布置的一幕假戏。

——真正的杨柳,早已不在大营。

小沛外围一处僻静集镇,寻常客栈客旅之内。

杨柳换了一身粗布荆钗,扮作逃难农妇。

她指尖轻捏一只缺角粗瓷茶碗,茶烟袅袅,模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身旁亲卫压低声音,细声回报:

“教主,全都探明了。人民军主力的确倾巢而出,追击汉军而去。”

杨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淡:

“张远本人呢?”

“回城固守,未轻动。”

杨柳指尖微顿:

“我们的人,未曾露破绽?”

“教主放心。眼下四处逃难百姓极多,鱼龙混杂。咱们全是百姓装束,又是分批行进,未带寸铁,就算他们盘查,也挑不出半分异样。”

“水滴入河,本就难寻踪迹。”杨柳气息平静,“但越如此,越要小心。”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利落有序,不似流民。

紧接着,一道清亮女声响起,温和有礼,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锐利:

“掌柜的,讨碗水食。近来镇上可还安稳?”

“哎哟,姑娘有所不知,兵荒马乱的,都是逃难之人,哪有什么安稳……”

“我看这客栈里客人倒不少,倒是热闹。”

杨柳握着茶碗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紧。

“是她。”她轻声道。

亲卫一凛,气息陡然绷紧:

“谁?”

“令狐娇。”

亲卫眼底凶光一现:

“教主,要不要属下……”

“别动。”

杨柳目光透过窗缝缝隙,淡淡望向楼下,

“摸清她来意即可。”

不多时,前去试探的手下轻步返回,低声急报:

“教主,她在旁敲侧击,打听近来有无陌生生面孔、可疑人物。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转移!”

杨柳却只是轻轻放下茶碗,指尖在桌沿缓缓一点,神色稳如磐石:

“不必。”

“教主?”

“她不会一间一间搜,更不会惊扰百姓。”杨柳语气平淡,却像早已看透一切,

“张远的军纪,不扰民。”

果然,不过片刻,楼下脚步声再起,一行人悄然离去,并未多做盘查。

亲卫长长松了口气,低声道:

“属下这就去尾随,探清她去向!”

“不必。”

杨柳重新端起茶碗,茶雾氤氲,掩去她所有神情。

她垂眸,只静静望着碗中沉浮不定的茶叶,仿佛外界一切兵戈暗战,都与她无关。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杨柳便结清茶钱,一身粗布荆钗,从容走出客栈。

一路辗转,避开大道,专走乡间小径,半日之后,抵达小沛城外不远处一处名为温泉里的村落。

这里看似寻常乡野,实则是黄巾旧部苦心经营的隐秘据点。

当年黄巾军占据此地时,便暗中修缮屋舍、挖掘地窖,将甲胄、兵器、旗帜尽数藏于屋底墙内,不露半点锋芒。

村中老少,多是虔信太平道的信徒,杨柳早已再三叮嘱:

无论外界如何动荡,绝不可暴露身份,不可轻举妄动。

后来人民军虽在此地铺开基层治理,奈何时日尚短,根基未深,这般埋在烟火之下的暗桩,始终未能被察觉。

而像温泉里这样的据点,在这一带有好几处。

村头一间不起眼的土坯院内,宋钟、赵毅等心腹早已等候。

杨柳摘掉头巾,露出清冷眉眼:

“动作要快,张远的人极为警觉,迟则生变。

明日天亮,准时行动。”

赵毅上前一步,眉头微蹙,低声禀报道:

“教主,有新情况。本营严政使人来报,汉军已定计在硖石设伏,欲重创敌军。严使已按您先前吩咐,应允出兵相助。”

杨柳一声低笑:

“呵。那边,让严政继续与汉军虚与委蛇便是,不必当真。”

她抬眼,眸中寒芒一闪:

“天下大势早已明朗。人民军根基深厚,败一次、十次、百次,都输得起,总能卷土重来。”

“而我黄巾的胜机,不在硖石,不在阵前,只在此一处,也唯有此一处——”

她顿了顿,声音冷彻骨髓:

“杀张远。”

“张远不死,人民军必胜,天下再无你我立足之地。”

“张远一死,群龙无首,其部必四分五裂、不战自溃。到那时,我等才有翻盘之机。”

宋钟说: “教主,此役凶险,你只需坐镇后方指挥,不必亲身涉险。”

杨柳抬眸,目光沉静:

“事到如今,成败在此一举。

我不带头,谁带头?”

说罢,她挥了挥手:

“今夜都好生歇息,养足精神。”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而迟疑的敲门声。

守门弟子探头一看,回头低声道:

“教主,是一对陌生夫妻,说是来投亲的,男的还是个瘸腿。来路不明,要不要……杀了了事,以免泄露踪迹?”

杨柳淡淡摇头:

“去查,去核实。

若真是走投无路、前来投亲的百姓,那便是我们的亲人。

我们本就是为穷人而起,别在这种时候,枉造杀孽。”

弟子应声而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回来复命:

“教主,查清了。

是本里林家的女儿,名叫林秀,姑爷名叫高汉,因战乱流离,从外乡逃回来避难的,并无异常。”

“核实了便好,让他们进来。”

不大一会儿,一对衣衫破旧、面色疲惫的夫妻被领进温泉里。

女子林秀面色麻木,眼神空洞,一路风尘早已磨去所有表情;

那姑爷高汉左腿微瘸,沉默寡言,从头到尾几乎没开过口,只是低着头,像一截不会说话的枯木。

林家父母迎出来,没有久别重逢的痛哭,也没有热烈的欢喜,只是麻木地拉着女儿、拽着姑爷,默默进屋,端出两碗冷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乱世里的骨肉重逢,不过是——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而已。

屋内昏黄油灯下,一家人枯坐无言,气氛沉闷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林母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路上遭遇,林秀有气无力地应着,高汉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

聊着聊着,林母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下意识的热忱:

“秀儿,你们回来得正好。

如今这世道,只有跟着太平道,才有活路……爹娘早就入了道,你们也赶紧入了,日后才有依靠。”

林秀茫然抬头,还未反应过来。

一直沉默如石的高汉,指节忽然微微一攥。

他缓缓抬起眼,眸中第一次有了动静——

是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