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睁开眼,抬头看着他。傻柱的脸上没有了刚才那种傻乎乎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担忧。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望着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应该到了吧,”娄晓娥说,“走了好几天了。”
傻柱摇摇头,叹了口气:“不一定。东北那么远,路上又不好走。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耽误了……”
娄晓娥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别瞎想。雨树那人,你还不了解?他做事稳当,有主意。就算真碰上什么事,他也能解决。”
傻柱点点头,可眉头还是没松开。他想起何雨树走的那天,想起他背着那个帆布包,推着自行车出院门的背影。那时候他还说,等回来了一起喝酒。可现在都走了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就是担心,”傻柱说,声音有些闷,“你说他在肉联厂,本来干得好好的,现在被派去跑长途,这不就是被人欺负了吗?那个周正,肯定是在整他。以前我还觉得,在肉联厂当驾驶员是个好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我这炒菜的强。谁能想到,这一走就是好几天,还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娄晓娥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柱子哥,你听我说。雨树不是一般人,他有本事,有主意。你看他帮你的时候,什么时候慌过?什么时候出过岔子?他既然敢接这趟活儿,就说明他心里有数。你别自己吓自己。”
傻柱想了想,觉得娄晓娥说得有道理。何雨树那个人,确实不是一般人。当初他被开除、坐牢、颓废成那个样子,是何雨树一点一点把他拉起来的。那样的本事,不是谁都有。
“你说得对,”傻柱点点头,语气放松了一些,“雨树那小子,比我强多了。我就是瞎操心。”
娄晓娥笑了,靠回他肩上:“你不是瞎操心,你是惦记你弟弟。这是好事。”
傻柱嘿嘿笑了两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枣树上的麻雀不叫了,换成了蟋蟀在墙角低低地唱着。远处的晚霞也褪了色,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紫,挂在天边,像是舍不得走。
“等他回来,”傻柱忽然说,“我给他做顿好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他爱吃的都做上。再好好喝一顿。”
娄晓娥点点头:“嗯,到时候我也帮忙。”
傻柱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什么都不用干。坐着等吃就行。”
娄晓娥嗔道:“哪有那么娇气。才两个月,又不是走不动路。”
傻柱一本正经地说:“医生说前三个月最重要,得好好养着。你别不当回事。”
娄晓娥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傻柱也笑了,挠挠头:“还不是因为在乎你。”
娄晓娥的脸红了一下,轻轻捶了他一下,不说话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后院,将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傻柱起身去关了窗,又给娄晓娥倒了杯温水,放在炕头。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我还得上班。”
娄晓娥点点头,躺下来。傻柱给她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伸手拉灭了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蝉不叫了,蟋蟀还在唱,一声接一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柱子哥。”娄晓娥轻声叫他。
“嗯?”
“雨树会没事的。”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我知道。”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雨树,你可得平平安安地回来。
许大茂家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去,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光斑。
屋里,许大茂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瓶老白干。他喝得脸红红的,眼睛也有些迷离,筷子夹花生米的时候,掉了好几次。桌上的酒已经下去大半瓶了,他还在往杯子里倒。
周氏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件还没打完的毛线活儿——是给孩子织的小毛衣,粉色的,她说是女孩,许大茂说是男孩,两人争了好几回也没争出个结果。她织了两针,又拆了,又织,心思明显不在手上。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隆起的弧度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她的动作也比以前慢了许多,弯腰、起身都不太方便,有时候夜里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的。
“大茂,”她开口,声音不高,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味,“你带回来的那两只母鸡,打算什么时候杀?”
许大茂正往嘴里扔花生米,头都没抬:“杀什么杀?留着下蛋。以后天天有鸡蛋吃,不比一顿鸡汤强?”
周氏把手里的毛线活放下,看着他:“留到什么时候?那两只鸡一天能吃多少粮食?光吃不下蛋,留着有什么用?”
许大茂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懂什么?母鸡买回来得养几天才下蛋。别急,过几天就有了。”
周氏不说话了,可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不好看。她低下头,又拿起毛线针,织了两针,又放下。她看了一眼许大茂,又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黑漆漆的夜,什么也看不见。
“人家傻柱,”她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都给娄晓娥炖鸡了。人家老婆也怀孕了,人家就知道疼人。”
许大茂的手顿住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抬起头,瞪着周氏:“傻柱傻柱,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傻柱!他炖鸡关你什么事?你嫁的是他还是我?”
周氏被他这一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可她没哭,只是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他:“我嫁的是你,可你管过我吗?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你连只鸡都舍不得给我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