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渊外,戈壁滩上。
慕容家与北漠残存的修士依旧静立在原地,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离去。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般的压抑,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心魔域出口。
几位返虚站在人群最前方,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慕容山和北冥溯倒是出来了,可慕容锦,又深陷其中。
而且,按慕容山二人的说法,此时慕容锦在里面面对的,是两个疑似返虚之上的古老生灵。
虽说,慕容锦的传说流传了许久,众人也相信他有创造奇迹的本事,但……化精和返虚之上,这差距是否有点过于巨大?
要是慕容锦刚恢复修为,就惨死镇魔渊,这个后果,在场所有人都承担不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有动静!”
忽然有人低呼,声音骤然打破平静。
所有人目光一齐汇聚过去。
只见心魔域中魔气突然翻腾,向两侧分开。
一道颀长身影,自无尽的黑暗中,一步一步沉稳踏出。
“是锦公子!”
人群有些骚动。
慕容锦周身纤尘不染,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信步,游览了一处寻常秘境归来。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比进入之前更加幽深难测,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公子!”
一直守在最前沿的解语,在见到慕容锦身影的刹那,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她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迎了上去,无声地侍立在慕容锦身侧。
她低眉顺目,姿态恭谨一如往常。
但她垂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正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显然,她的内心,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平静。
解语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感知公子周身气息是否平稳、有无暗伤之上,甚至顾不上此刻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慕容锦脚步未停,却在她靠近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和微不可察颤抖的袖口。
“怎么了?”
他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温和。
解语跟着公子,悄悄确认后者没有伤势后,才长出口气,乖巧答道:
“奴婢无事。”
慕容锦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抬起右手,轻轻落在了解语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揉了揉她的头顶。
“傻丫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个亲昵动作,却让解语脑子娇躯猛地一僵。
她霍然抬头,一双美眸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慕容锦近在咫尺的侧脸。
公子……公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摸她的头?!
虽然,虽然为了伺候公子,助公子修行,小丫头已经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美好,都无私奉献了出去……
但!但那是私底下!
按理说,按理说公子明面上会和自己保持距离,不能过分亲昵地,不然,不然会有人偷偷议论,对公子名声有影响……
当然,说是这样说,但在内心深处,解语巴不得天天和人炫耀,她同公子天下第一好!
只是,她一向是乖巧谨慎的性子,内心虽然悄悄期盼着,却从不敢表露半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脸颊,让小丫头耳根通红,心中先祖是慌乱失措,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巨大的暖流与酸楚涌上心头。
她连忙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奴婢…奴婢僭越了。”
慕容锦看得有趣,又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惹得小丫头手足无措,只能小步往自家公子身旁贴了贴。
其余人皆是修为不俗的好手,自然察觉到了旖旎气氛,一个个只当做没看到。
慕容锦不再逗解语,收回手,目光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此间事了,回程。”
“是!公子!”
两位返虚长老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躬身。
流云辇光华流转,九蛟低吟,向着慕容锦俯下头颅。
后者正欲踏上车辇。
“锦公子,请留步!”
略显急促的呼喊自身后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在一旁盘膝调息、压制伤势的北冥溯,此刻已挣扎着站起身。
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但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慕容锦的背影。
慕容锦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脸,目光平淡地扫来。
北冥溯强忍着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拱了拱手,语气带着试探,却也难掩其中的急切:
“锦公子神通广大,北冥溯佩服!只是……恕在下冒昧一问,那渊底魔物凶威滔天,不知公子是如何……安然脱身的?此外,那镇魔渊内的机缘……”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很明显——
他想知道慕容锦是如何从绝境中生还,更想知道,那所谓机缘,是否已落入慕容锦之手。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闪烁起来,显然,这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问。
就连玄冥长老等人,也竖起了耳朵。
然而,不等慕容锦回应——
“北冥溯!”
一声冰冷的呵斥骤然响起!
出声之人,竟是站在不远处的慕容山。
只见他面色阴沉,一步踏出,挡在了北冥溯与慕容锦之间,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北冥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警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我兄长如何行事?!”
他此刻虽也伤势未愈,气息虚浮,但挺直的脊梁和凌厉的眼神,却透出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势。
冷静下来后,慕容山心中那点不甘与嫉妒,已被更大的恐惧和现实的残酷彻底压垮!
他不是蠢人,深知此刻若再认不清形势,摆不正位置,等待他的绝无好下场!
既然无法抗衡,那便顺势而为!至少,要先保住性命,消除兄长可能存在的“清算”理由!
而眼下,维护慕容锦的威严,打压北冥溯这个“外人”,正是表明立场、展现价值的最直接方式。
慕容山继续厉声道:
“你的命,都是我兄长从魔物手中救下的!若非大哥出手,你此刻早已是渊底一具枯骨!不知感恩图报,反倒在此探听我慕容家隐秘?北冥溯,你北漠皇族,便是这般教养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留情。
北冥溯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语塞。
慕容山的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在绝对的实力和救命之恩面前,他的追问确实显得底气不足,甚至有些不知进退。
他咬了咬牙,目光越过慕容山,再次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的慕容锦,试图做最后努力:
“锦公子,我并无他意,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