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山脉,横亘于幽、冀二州之间,山势险峻,林深谷幽,自古便是人迹罕至之地。其主峰雾灵山一带,更是常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被视为险地。
近日,雾灵山深处一座名为隐龙谷的偏僻山谷,却成了暗流涌动的焦点。数日前那“青虹贯空、地动微鸣”的异象源头,便被多方推测指向此地。山谷外围,短短几日间,已悄然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有闻讯而来的江湖散修、擅长寻龙点穴的风水术士、附近郡县的豪强私兵探子,甚至还有一些打扮怪异、不似中原人士的身影。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彼此警惕,却又都不肯轻易离去,目光热切地望向山谷深处那终年不散的浓雾,仿佛其中藏着无尽的宝藏。
山谷东侧一处高坡上,数名身穿青色劲装、气息精悍的汉子悄然潜伏,正是北地内卫派出的先遣斥候。为首者名叫钟离(新登场,内卫中擅长山地侦查与潜伏的校尉),他举着一支单筒的千里镜,仔细地观察着山谷入口及周边地形、人员分布。
“校尉,谷口雾气比昨日又淡了些,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有坍塌的古建筑痕迹。周围盯梢的势力至少不下八股,西边坡上那伙人衣着混杂,像是江湖组合;南面树林里那几个,行动间颇有行伍气息,可能是附近郡兵或某个将领私属;北面岩洞旁那几个黑衣人,气息阴冷,行踪诡秘,最是可疑。”一名年轻斥候低声汇报。
钟离放下千里镜,面色凝重:“主公和长史判断没错,这里果然成了是非之地。我们的人太少了,硬闯不是办法。继续监视,尤其是注意有无大队人马靠近。陈长史派来的援军,最快也要明日午后方能抵达雾灵山外围。我们得为主公争取时间。”
“校尉,你看那边!”另一名斥候突然指向西侧天空。
只见西边天际,三个黑点正迅速放大,竟是三只神骏的鹰隼!它们在空中盘旋数圈,似乎在确认方位,然后便如同利箭般,向隐龙谷俯冲而下,目标直指谷口附近!
“是驯化的猎鹰!有人在用鹰侦查!”钟离心中一凛。能用得起、驯得好这种大型鹰隼的,绝非普通势力,要么是军方,要么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或特殊门派。
几乎在鹰隼俯冲的同时,谷口北面岩洞旁那伙黑衣人中的一人,猛地抬头,袖口一扬,数点乌光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地射向那三只鹰隼!
“噗噗噗!”三只鹰隼连哀鸣都未及发出,便被乌光贯穿,翻滚着坠落下来。
“好快的暗器!好狠的手段!”钟离瞳孔微缩。那黑衣人出手果断,显然是不想让其他势力窥探谷内情况,同时也展示了强大的实力,是一种威慑。
谷口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各方势力都暗自提高了警惕。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连绵不绝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缓缓苏醒、移动!紧接着,隐龙谷深处那浓密的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开始剧烈地翻滚、旋转起来!雾气中心,隐隐有青金色的光芒透出,越来越盛,同时一股苍茫、厚重、仿佛承载着大地山川之重的浩瀚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谷内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是如此磅礴、如此古老,带着一种令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谷口所有窥探者,无论修为高低,在这气息笼罩下,都感到心神剧震,气血翻腾,修为稍弱者甚至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宝物……要出世了!”有人失声惊呼。
“是鼎!绝对是传说中镇守冀州气运的九州鼎!”有见识广博的风水术士激动得浑身发抖。
贪婪、狂热、恐惧、敬畏……种种情绪在谷口众人心中交织。然而,那磅礴的威压和谷内翻滚的雾气、透出的青金光芒,却让无人敢轻举妄动,率先踏入那未知的险地。
这异象持续了约莫一刻钟,青金光芒逐渐内敛,雾气翻滚也慢慢平息,但那弥漫的浩瀚威压却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更加沉淀,仿佛在积蓄着最后喷薄而出的力量。
“异象减弱了!可能是宝物彻底现世前的间歇!”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再等等!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机关陷阱!”也有人谨慎劝阻。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与躁动中,一支风尘仆仆却纪律严明的队伍,悄然出现在了隐龙谷东南方的山道上。正是日夜兼程、绕路北上的林枫一行!
他们这一路可谓艰辛。带着蓝彩蝶和燕翎两个重伤员,既要避开可能的截杀,又要穿越巴蜀险峻山地,速度受到极大拖累。好在苏晓医术精湛,一路以丹药和针灸竭力维持二女生机,阿雅娜和剩余巫女也以巫术辅助,总算勉强撑到了冀州边境。进入冀州后,林枫便与陈文派来接应的部队取得了联系,得到了燕山异象的确切情报和最新部署。
此刻,林枫骑在乌骓马上,远远望着隐龙谷方向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异象余晖,怀中传国玉玺的共鸣已强烈到近乎沸腾,那卷皮卷和半块令牌也在微微发烫。他几乎能肯定,冀州鼎本体,就在那山谷之中!
“主公,谷口聚集了不少人,鱼龙混杂。”先一步抵达并前来接应的钟离低声禀报,“陈长史派出的三千精锐,已抵达三十里外的黑风峪潜伏,随时可以听令赶来。但末将观察,谷内情况不明,贸然大军压境,恐生变故,也可能逼得谷口那些人狗急跳墙,提前闯入,或引发混战。”
林枫点头,他看了看身后马车中依旧昏迷的蓝彩蝶和燕翎,又望了望隐龙谷,沉声道:“大军在外围布防,封锁通往山谷的各条要道,许出不许进。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入山谷。石蛮,你带两百玄甲锐士,守住谷口,任何人胆敢硬闯,格杀勿论!苏晓、阿雅娜长老,你们带圣女和燕翎,以及剩余人手,在谷外安全处扎营等候。钟离,你随我,还有二十名最精锐的内卫好手,先进谷一探!”
“主公!谷内吉凶未卜,您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让末将先带人进去查探!”石蛮急道。
林枫摆手:“不必多言。冀州鼎与我气运相连,我进去,或许反而更安全。你们守好外面,防止有人黄雀在后,才是关键。”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尤其是注意那些黑衣人,还有……可能出现的、与之前南疆那个幽冥尊者同路数的家伙。”
安排妥当,林枫不再犹豫,带着钟离和二十名精挑细选、至少是通窍境好手的内卫,施展轻功,如同鬼魅般避开谷口众人的视线,从侧面一处陡峭但隐蔽的崖壁,悄然潜入了隐龙谷。
谷内雾气比外面淡了许多,但仍能见度不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和朽木气息,以及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清香。地面散落着许多坍塌的巨大石构件,上面雕刻着模糊的远古图腾,似乎曾是某个祭祀场所的遗迹。
越往深处走,那股苍茫厚重的威压越强,怀中的玉玺共鸣也越剧烈。林枫能感觉到,玉玺正散发出一种欢欣、渴望的情绪,仿佛游子即将归家。
穿过一片乱石堆,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石质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以青黑色巨石垒砌的圆形祭坛。祭坛已然残破,布满了岁月的裂痕和青苔。而在祭坛的正中心,那原本应该摆放祭祀主位的地方,此刻正被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青金色光茧所笼罩!
光茧直径约丈许,不断吞吐着光芒,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周围的地面微微震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与浩瀚气运!那正是冀州鼎本体即将彻底显化的征兆!
林枫心跳微微加速,他能感觉到,光茧中的东西,与他怀中的玉玺同根同源,却又更加完整、更加磅礴!
“主公,那就是……”钟离也感到呼吸急促。
林枫点头,正欲上前仔细查看。
突然!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祭坛侧后方的阴影中暴起!三道乌光如同毒蛇般射向林枫和钟离的要害!同时,更有六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扑出,两人一组,分别袭向林枫带来的二十名内卫!这些人显然早已潜伏在此,就等着有人接近光茧时发动偷袭!
这些人全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无情,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死士!而且他们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身法飘忽,劲气阴柔却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与之前南疆遇到的幽冥尊者功法有些相似,但更加驳杂、更加直接!
“有埋伏!保护主公!”钟离厉喝,挥刀格开射向自己的乌光,那竟是一种特制的三棱透骨镖,力道极大。
二十名内卫都是百战精锐,虽惊不乱,立刻结阵迎敌,与扑来的黑衣杀手战在一处。刀光剑影瞬间在残破的祭坛广场上绽放,金铁交鸣声与闷哼惨叫声不绝于耳。
林枫眼神冰冷,他早已料到不会如此顺利。面对射向自己的两道乌光和随后扑来的一名明显是头目、手持一对分水峨眉刺的黑衣人,他脚步未停,只是袖袍一挥!
一股雄浑无匹的罡气如同无形的墙壁般向前推出!那两道乌光撞在罡气墙上,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地。而那扑来的黑衣人头目,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迎面撞来,手中峨眉刺竟然刺不进去,反而被震得双臂发麻,气血翻腾,骇然后退。
“圣教的人?果然阴魂不散。”林枫冷冷道,他已从这些人的功法气息中,确认了他们的来历。
“林枫!交出你身上的鼎器核心,以及南疆得到的线索,或可饶你不死!”那黑衣人头目声音嘶哑,眼神凶狠。
“就凭你们?”林枫不再废话,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那黑衣人头目面前,简简单单,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如同山岳倾塌!
黑衣人头目大骇,运足全身功力,双刺交叉格挡!
“轰!”
掌刺相交,黑衣人头目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鲜血狂喷,双刺扭曲变形,显然受了重创。
林枫看也不看,身形再动,如同虎入羊群,冲入那些正在与内卫厮杀的黑衣杀手之中。他所过之处,掌拍、指点、拳轰,无一合之敌!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纷纷骨折筋断,倒地不起。
短短数十息,伏击的圣教死士便被清理大半,剩余几个见势不妙,转身就欲逃入雾气之中。
“想走?”林枫眼神一寒,屈指连弹,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指风后发先至,精准地洞穿了那几人的后心要害!
战斗迅速平息。二十名内卫虽有数人受伤,但无人阵亡。钟离看着满地黑衣尸体,心有余悸:“主公,这些是什么人?身手好生诡异狠辣!”
“一群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罢了。”林枫走到那重伤的黑衣人头目身边,蹲下身,扯下他的面巾,露出一张苍白而普通的中年面孔。对方眼中充满怨毒与决绝,嘴角溢出黑血,显然是咬破了口中的毒囊。
“圣教……不会放过你……真正的……大人们……即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气绝身亡。
林枫站起身,眉头微蹙。圣教……这个神秘组织的实力和渗透程度,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他们显然也掌握了某种追踪或感应九鼎的方法。
他不再耽搁,快步走向祭坛中央那青金色的光茧。
随着他的靠近,怀中的传国玉玺剧烈震颤,自动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温润而激动的白光。而那青金光茧似乎也感应到了玉玺的存在,光芒大放,并发出“嗡嗡”的鸣响,仿佛在欢呼雀跃!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光茧的光芒逐渐向内收敛,最终完全消散,露出了其中的真容……
一尊高约四尺、三足两耳、通体呈深青黑色、表面铭刻着繁复玄奥的山川地理、日月星辰、飞禽走兽、先民祭祀图案的青铜巨鼎,静静矗立在祭坛中央!鼎身散发着古老、沧桑、厚重如山的磅礴气息,更有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青金色气运如同云雾般在鼎身上方缭绕、升腾!
冀州鼎,真正的本体,终于彻底现世!
林枫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尊鼎之间那血脉相连般的紧密联系。他伸出手,缓缓按向鼎身。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及鼎身的瞬间,异变再生!
祭坛四周的地面,忽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血色纹路,瞬间形成一个巨大而邪恶的阵法,将整个祭坛广场笼罩在内!一股阴森、污秽、充满诅咒与怨念的恐怖力量从阵法中爆发,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缠绕向林枫和那尊刚刚现世的冀州鼎!
与此同时,一个阴恻恻、带着无尽恶意的声音,从山谷上方的浓雾中传来:
“林枫……多谢你,帮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冀州鼎。现在,将它和你的命,都留下来吧!”
只见雾气翻涌,数道气息远比之前那些死士强大、身影笼罩在浓郁黑气中的人影,缓缓浮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祭坛,目光死死锁定林枫和那尊青铜巨鼎。为首一人,身披血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恶鬼面具,气息之强,竟隐隐不在之前的幽冥尊者之下,甚至……更加凶戾!
圣教的后手,或者说,真正的主力,终于出现了!而且,他们显然早有预谋,在此地布下了邪恶阵法,打算将林枫与冀州鼎一网打尽!
林枫面色冷峻,缓缓收回手,握紧了拳头。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冀州鼎,又看了看周围升起的血色阵法与上方虎视眈眈的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