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尤里卡推开深渊魔法塔的门。
硫磺刺鼻的气息比昨日更浓烈,滚烫的热风从地底翻涌而上,裹挟着腐肉独有的腥甜,一层又一层扑在人脸上。他攥紧饮血者的剑柄,沿着冰冷的螺旋石阶缓步下行。
地下三层。
走廊两侧的魔法火把噼啪炸裂,猩红的火舌不停舔舐着石壁,将他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几名黑袍学徒迎面走来,瞥见他胸口的见习徽章,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便漠然移开。
“尤里卡·黑尔?”
尤里卡侧首望去,来人是个陌生的男学徒——赤红的眼眸,三瓣唇,肥胖的双腿挤在一条白色紧身裤里,上身的短款深红色法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三叶徽章——那是高级学徒的标志。
“是,学长。”
“跟我来。”
说完,学徒转身便走,靴跟敲在石板上,笃笃的声响越来越急促。尤里卡快步跟上,穿过两扇铁门,又往下走了两层台阶。
从前方涌来的热浪愈发灼人,硫磺味里混进了浓重地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后颈发毛的刺骨阴冷气息。
领路的学徒,头也不回地说:“教授在地下六层等你,今天轮到你喂食。”
“喂什么?”
这人没有应答,只侧身示意尤里卡继续前行。
地下六层的铁门前,胡卡正倚着墙打盹儿。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眼珠在尤里卡身上转了一圈,咧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来得挺准时,正好——今天让你见见真东西。”他抬手朝尤里卡招了招。
“站到这里来。”
胡卡教授挥了挥那根粗如棍棒的魔杖,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洞开。门后涌出的热浪几乎将人掀翻,暗红色的光晕倾泻而出,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岩浆般的橙红血色。
尤里卡眯了眯眼。
门后是一道近乎垂直的陡峭斜坡,斜坡尽头,不断传来低沉的嘶吼,还有铁链拖动时的哗啦脆响。
“听见没?”胡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餍足,“它们在兴奋。”
“下去吧,我的小宝贝们都饿疯了。”
尤里卡往前踏出一步,望向深渊深处。
那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漆黑,无数魔物在黑暗中蠕动、爬行、互相撕咬。偶尔有肢体从黑暗中猛地探出——覆满鳞片的利爪,布满倒刺的尾巴,还有一张獠牙毕露的嘴,死死咬住另一只魔物的咽喉,狠狠撕扯。
“劣魔、小恶魔、夸塞魔……”胡卡一个接一个的指过去,语气如同在介绍圈养的牲畜。
“最底层的炮灰,没什么脑子,只知道吃和交配。再往下,是弗洛魔和狂战魔——那些有点意思,会耍点小聪明,但本质上还是野兽。”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尤里卡。
“你猜,再往下是什么?”
尤里卡没有回答。
胡卡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深渊里回荡,引得魔物的嘶吼声愈发狂暴。
“是迷诱魔。”
“那东西会说人话,会哄骗人,会用你最渴求的东西引诱你——等你上钩,再一口吞掉。”
他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晕里发亮,抬手拍了拍尤里卡的肩膀,力道大得尤里卡身形一晃。
“所以啊,小子,在我这儿记死一条规矩——别信任何会说人话的东西。”
说完,胡卡转身就走,“今天你的任务是喂食。阿勒会教你。”
阿勒就是那个半精灵学姐。
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只还在抽搐的、像猪又像蜥蜴的动物,见尤里卡看过来,随手把它往地上一丢。
“愣着干什么?过来!”
阿勒指向深渊边缘的一排铁链,每根铁链的尽头都拴着铁桶,桶身刻着扭曲的符文,正泛着微弱的光芒。
“看见那些桶了吗?把肉放进去,摇三下铁链,桶就会自己滑下去。底下的东西闻到血味,自然会来抢食。”
她说着,一脚踢开那只还在抽搐的活物:“这只不行,太瘦了,底下的货色看不上。去那边,刚宰好的都在那。”
尤里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角落里堆着一堆尸体,有兽类的,也有……形似人形的。他脚步微顿,随即继续上前。
阿勒在他身后嗤笑一声。
“放心,不是人,是豺狼人,只是长得像人罢了。”
尤里卡没作声,弯腰随意拎起一具。皮毛粗糙扎手,分量极重,勒得他肋下的旧伤隐隐作痛。
他把肉塞进铁桶,摇三下铁链。
铁桶顺着滑轨往下滑,越滑越快,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几秒后,深渊深处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撕咬嘶吼。
阿勒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一同望着下方的黑暗,那些模糊的影子正在疯狂争抢、撕扯、吞食。
“有意思吧。”她语气平淡的说,“它们吃的时候最安静,吃完就该打了。明天你再来,底下又会多几具新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