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转眼过了一个月,蓝草的月子终于过完,迎来茶心满用宴。
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炉壁,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蓝草静立在穿衣镜前,指尖轻轻拂过腰间松软的肌肤,那片藏在棉麻襦裙下的妊娠纹,在衣料轻微的摩擦下泛出淡淡的红晕,像是岁月悄悄烙下的温柔印记。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怅然,轻声呢喃:“这哪还是采茶女的腰啊……”
话音未落,镜中便映出刘志军抱着小茶心的身影。男人身姿挺拔,手臂稳稳环着襁褓中的婴儿,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小茶心裹在绣着细碎茶芽纹样的襁褓里,粉嫩的小脸蛋圆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眨着,小脚丫恰好抵在刘志军胸前衣襟上那朵栩栩如生的紫云芝图案上——那是魏大姐特意寻了上好丝线绣成的护身纹样,针脚细密,寓意着平安顺遂。
刘志军察觉到她的目光,脚步轻缓地走上前,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嗓音带着刚哄完孩子的温柔:“想什么呢?”
他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茶香,混着产后独有的温润气息,忍不住笑了笑,“你闻起来像刚蒸好的菌菇包子,软乎乎的还带着股清甜。”
话音刚落,他怀里的小茶心像是听懂了一般,软糯地“咕啾”一声,小拳头精准地攥住了母亲垂落肩头的一缕发丝,小手轻轻晃动着。刘志军见状,眼底笑意更浓,抬手指了指怀里的闺女,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看,闺女都说香呢。”
蓝草被父女俩逗得失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小茶心肉乎乎的脸蛋,指尖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窗外隐约飘来煮红蛋的茴香味,醇厚绵长,混着婴儿身上淡淡的奶香,在暖炉烘烤的温润空气里交织缠绕,酿出一种奇异又温馨的气息,漫满了整个屋子。
“该去农家乐看看了,干妈和阿红姐怕是忙不过来。”
刘志军小心翼翼地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让小茶心靠得更舒服些,转头对蓝草说道。
蓝草点点头,抬手理了理衣襟,又轻轻扯了扯腰间的系带,将宽松的襦裙整理妥当,跟着他一同往外走去。
刚走到院子里,一股湿热的蒸汽便扑面而来,氤氲的白气袅袅升腾,几乎笼得人睁不开眼。院子中央架着一口大铁锅,炉火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阿红姐正蹲在锅前,手里握着笊篱轻轻搅动,笊篱里的鸡蛋已经被红曲米染成了温润的玛瑙色,在沸水里轻轻翻滚,透着喜庆的色泽。
干妈站在一旁的小桌边,手里捏着一支细小的金漆笔,正专注地往煮好的红蛋蛋壳上点画着。笔尖细细游走,一道道纤细的纹路渐渐浮现,竟是精巧细小的茶芽纹样,金黄的线条衬着红亮的蛋壳,格外别致。她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哎哟祖宗!”干妈抬眼瞥见蓝草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金漆笔,沾满红曲米痕迹的手在围裙上飞快抹了几下,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拉过蓝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刚出月子没多久,怎么就往外跑吹风?仔细着凉了,月子里落下的病根可不好养。”
说着,她转身快步走到铁锅边,麻利地用笊篱从沸水里捞出一个圆滚滚的红蛋,在凉水盆里浸了片刻,又“咔嚓”一声轻轻掰开。橙红饱满的蛋黄颤巍巍地露出来,冒着氤氲的热气,香气顺着热气散开。
“快吃了,这可是双黄蛋,最是补气血,刚出月子正该多补补。”干妈把一半红蛋递到蓝草手里,眼神里满是关切。
蓝草笑着接过,指尖不小心沾到了蛋壳上的红渍,淡淡的红色印在白皙的指尖,透着几分鲜活。
她刚想咬一口,怀里的小茶心突然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原本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乌溜溜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手里的红蛋,小脑袋还不住地往前探,模样格外好奇。
“哈哈哈,这小精怪!”
阿红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大笑起来,直起身子拍了拍膝盖,“才这么点大就这么机灵,还知道这是她的喜蛋呢!”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金漆笔,小心翼翼地塞进小茶心虚握着的小掌心里。那稚嫩 的小手像是有了灵性一般,立刻轻轻攥住了笔杆,在蓝草手里的红蛋蛋壳上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浅金色指印,憨态可掬。
蓝草看着蛋壳上的小指印,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低头在小茶心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轻声道:“我们茶心真厉害。”
正说着,魏大姐从厢房里走了出来,胳膊下夹着一个蓝布包着的账本,步伐稳健。她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把账本轻轻放在桌上展开,蓝布缓缓掀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字迹工整清晰,数字之间还画着些不同形状的标记,有紫色的圆圈,也有绿色的三角。
“蓝草呀,一个月没出门,也没看账本,我把这段时间的账目都整理好了,你俩过来看看。”
魏大姐招呼着蓝草和刘志军,指着账本上的标记解释道,“紫色圈标的是茶厂每月的分红,绿色三角是紫云星团的订单回款,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错不了…”
蓝草抱着小茶心走过去,低头仔细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目光一行行扫过,突然停在某一行,伸手轻轻按住那串数字,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魏大姐,云岫茶这个月的销量怎么跌了这么多?之前不是一直卖得挺好的吗?”
魏大姐闻言,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语气嗔怪又带着几分得意:“傻女人,这哪是销量跌了,是特意控量呢!你家男说,马上就是茶心的满月宴,到时候来的宾客里有不少懂茶的行家,还有些生意上的伙伴,等他们尝过咱们的云岫茶,到时候再放量售卖,价格起码能翻三成,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说着,手指在账本上轻轻一翻,翻到最后一页,露出一张手绘的曲线图。图上的红线清晰明了,代表着茶厂年利润的红线如同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势头喜人,在十二月的位置上,还特意画了一个系着红绸的小茶壶,透着满满的喜庆劲儿,一看便知是精心绘制的。
蓝草看着那不断上扬的红线,心里渐渐踏实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刘志军站在她身旁,悄悄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私密的温柔:“我给你订了套棉线收腹衣,用紫云芝染的线,既舒服又养人,等过几天就该到了。”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茶心突然动了动,小嘴一张,一口温热的口水正好糊在了刘志军脸上。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刘志军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干妈见状,立刻举起手里刚画好的红蛋,作势要往他身上打,嘴里笑着嗔怪:“你这当爹的,没个正形,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悄悄话,小心教坏咱们茶心。”
刘志军连忙侧身躲开,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引得众人一阵大笑,院子里的气氛愈发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伴着蒸汽的暖意,格外温馨。
不知不觉间,暮色渐渐浓了,天边染上了淡淡的橘红色晚霞,渐渐褪去,换上了深沉的墨蓝。
晒场上早已忙活起来,一张张桌椅整齐摆放,摆开了热闹的流水席,碗筷的碰撞声、乡亲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息。
林爷爷捧着一个古朴的陶罐,蹒跚着从人群中走来,陶罐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麻布,显然是精心保存着的。他走到晒场中央,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泥,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立刻散开,清冽中带着淡淡的茶菌香气,悠远绵长,竟惊飞了落在旁边树枝上觅食的麻雀。
“这可是我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当年盼着家里能添个闺女,如今虽没如愿,却看着茶心这孩子平安降生,今日正好开了它,沾沾喜气!”林爷爷脸上满是皱纹,却笑得格外开怀,声音洪亮,引得众人纷纷叫好。
酒过三巡,宾客们都喝得满面红光,气氛愈发热烈。这时,王彩凤突然从屋里抬出一个精致的竹筛,竹筛里堆着满满一筛雪白的米,每一粒米上都用淡绿色的茶汁浸染过,代表着细小的祝福话语,密密麻麻,透着乡亲们满满的心意,原来是乡亲们凑的“百家米”,寓意着孩子能平安健康长大。
蓝草抱着小茶心走到竹筛旁,轻轻抓起一把百家米,抬手往空中撒去。米粒纷纷扬扬落下,一部分落在铺着红布的桌面上,一部分恰好落进旁边燃烧的篝火里,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溅起星星点点的金光,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快看!后山那边!”正当众人看得入神时,一旁的刘老板突然抬手指向后山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惊喜。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黝黑的山脊上渐渐亮起了蜿蜒的光带,一点点蔓延开来,越来越长,越来越亮。
原来是另外几个村的乡亲们知道小茶心今天满月,特意来参加的,此时天际已完全黑下来,乡亲们只有点燃了松明火把。
手持火把排成一列,沿着山脊缓缓移动,远远望去,宛如一条游动的火龙,在夜色中格外壮观。
火光顺着山脊蔓延,映照着晒场的方向,温柔的光芒洒在晒场中央那方玻璃框装着的专利证书上。证书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正是紫云星团茶品的专利证书,火光透过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斑斓绚烂,恰好轻轻笼住了摇篮里熟睡的小茶心。
此刻的茶心正躺在特制的摇床里,小嘴巴微微抿着,还时不时轻轻咂一下嘴,睡得格外香甜。摇床旁放着一个小巧的智能监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平稳跳动着,清晰地显示着她的体温36.5c,心率127次\/分,各项指标都十分平稳。
蓝草坐在摇床旁的椅子上,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恬静的睡颜上,指尖轻轻拂过摇床的栏杆。她身上穿着的新裙子是特意为满月宴准备的,面料柔软舒适,腰间的褶皱里还留着折叠过的浅浅印痕,衬得她身姿虽不及孕前纤细,却多了几分母性的温婉柔美。
晒场的角落处,堆着一堆红红火火的红蛋壳,都是宾客们吃完喜蛋后留下的,透着满满的喜庆。
阿红姐悄悄从里面挑出了那个带着小茶心浅金色指印的红蛋,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棉布擦拭干净,捧着走进了村里的祠堂,轻轻放进了祠堂的供品柜里。
那枚特别的红蛋静静躺在柜子里,旁边便是那本紫云星团的专利证书,一红一素,相映成趣,默默见证着这段充满希望的时光。
夜风轻轻掠过晒场,带着淡淡的酒香、醇厚的茶香,还有婴儿身上淡淡的奶香,顺着晚风缓缓飘散,吹过整个村庄。
村里的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明明灭灭,温柔的光芒漫在寂静的夜色里,恍惚间,竟与那日蓝草在手术室里看到的监护仪上跳动的光点渐渐重合,温暖而安稳,诉说着岁月的静好与未来的期许。
流水席上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乡亲们的祝福声、酒杯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伴着山间的晚风,久久回荡在村庄的上空,温暖了整个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