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梅莉尔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套医院提供的简单衣物,安静地坐在床沿。
她血色的眼眸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与昨日茫然截然不同的审视与警惕。
虽然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但某种深植于本能的东西似乎在慢慢苏醒,让她恢复了那种近乎刻骨的冷静与疏离。
门被准时推开,陈女士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走了进来。
她看到梅莉尔的状态,眼神微微一动。
“医生说你的身体检查报告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说……健康得不可思议。”
陈女士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探究,“所有的指标都显示你已经完全康复了。这真让人意外,我不相信一个普通人能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
梅莉尔抬起眼眸,平静地与她对视,那目光冷冽得让陈女士心里微微一顿。但梅莉尔依旧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不记得。”
陈女士没有放弃,换了个角度继续试探:“那你对之前的环境有印象吗?比如,你穿的那身衣服,不像现代的款式。或者,你昏迷时手里紧紧抓着的乐器箱?”
梅莉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但最终还是归于一片空白。“没有印象。”
陈女士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
最终,她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一问三不知的现状,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既然你身体已无大碍,医院也不便久留。我们已经为你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陈女士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现在,你需要跟我走。”
梅莉尔几乎没有犹豫,站起身,点了点头。
她似乎对自身处境有着清晰的认知——无处可去,也没有拒绝的资本。
一路无话。
陈女士开车载着梅莉尔穿过城市的霓虹,最终驶入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管理似乎很严格的老式小区。
车子在一栋楼的单元门前停下。
陈女士领着梅莉尔上了楼,打开一间公寓的门。
房子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室一厅一卫,基本的家具电器齐全,对于一个人来说确实绰绰有余。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需要住在这里。”
陈女士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类似运动护踝但明显带有电子元件的东西,“这是规定,你需要戴上这个。”
那是一个电子脚铐。
梅莉尔的目光落在脚铐上,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陈女士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配合,蹲下身,亲自将脚铐戴在了梅莉尔纤细的右脚踝上。
“它会实时记录你的活动范围。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这栋大楼,明白吗?”
“明白。”梅莉尔的回答依旧简短。
戴上脚铐后,陈女士站起身,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梅莉尔直接转身,走进屋内,然后“啪嗒”一声,干净利落地把门给关上了,将她直接关在了门外。
陈女士站在门外,看着眼前紧闭的防盗门,一时语塞:“……”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又被打开了,梅莉尔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在问“还有事?”,动作流畅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女士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话还没说完。”
她清了清嗓子,正式说道:“我叫陈静,负责你的监护人。虽然你目前身份不明,属于需要监控的可疑人员,但我们有义务保障你的基本生活需求和人身安全。”
她递过去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这张卡里有初步的生活费,密码是六个零。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或者……想起什么,随时打电话告诉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昏迷时随身携带的物品,那个乐器和里面的东西,我们也检查过了,没有危险品,现在已经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了。”
梅莉尔接过卡和纸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又是“啪嗒”一声,门再次在她面前干脆地关上。
陈静女士站在门外,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最终转身离开。
看来,这个失忆的女孩,远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和顺从。
屋内,梅莉尔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这才开始真正打量这个临时的家。
很普通的陈设,没什么特别。
她不自觉地踱步到客厅的一面落地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长长的银色发丝如瀑布般垂落,一双血红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镶嵌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上。
五官精致得超越了人类的想象极限,只是没有任何表情,显得冷冰冰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部,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这就是……我?”她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疑惑。
看着镜中绝美的容颜,她内心毫无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她尝试着调动面部肌肉,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却发现无比困难。
最后,她只能伸出两根手指,抵住自己的嘴角,向上推,制造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看着镜中这个被手动弄出的“笑容”,她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举动毫无意义,便放下了手。
她的目光转向客厅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硬质乐器箱。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并没有什么乐器。只有两样东西:一把刀,刀鞘和刀柄样式简洁却透着古老的气息。
还有一条编织着复杂花纹的红色绳结手链,中间似乎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暗淡的黑色石头。
她先拿起那条红绳手链,放在手里看了看。
尝试往手腕上戴,但觉得系扣有些麻烦,比划了两下就放弃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她似乎很不喜欢穿鞋,从医院出来就一直赤着脚,又看了看纤细的脚踝,以及那个黑色的电子脚铐。
她蹲下身,很自然地将红绳手链系在了左脚踝上,与右脚的电子脚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箱中的长刀上。
她没有去碰触刀柄,只是静静地看着它,血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她“啪”地一声合上了乐器箱,将它推到了沙发底下,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做完这一切,她赤着脚,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走动着,像一只警惕的、失去了巢穴的猫,适应着这个陌生而充满约束的新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