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些黑色的炮弹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当它们落下的地方瞬间变成炼狱——英国人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一支舰队,而是一个全新的战争时代。
崇祯四十年九月廿四,卯时三刻。
孟加拉湾,西侧海域。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郑成功的舰队,正在全速追击逃跑的英国战舰。
昨天那一场接舷血战,虽然明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也彻底击溃了英国人的士气。剩下的三十几艘英国战舰,连夜往西逃窜,一刻也不敢停。
“将军,他们跑得真快。”林翼站在“定远”号的船头,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那些越来越小的船影。
郑成功点点头:
“跑得快,说明怕了。怕了就好办。”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十几艘快船:
“传令——快船队全速前进,咬住他们。主力舰队随后跟上。今天之内,必须追上。”
快船队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追上了。
那些逃跑的英国战舰,被逼得无路可逃,只好停下来,排成战斗队形。
郑成功站在“定远”号的船头,举着望远镜,望着那些严阵以待的敌舰。
三十七艘。
比昨天又少了十几艘——大概是夜里跑散了几艘,或者沉了。
“将军,他们摆的是后卫阵型。”林翼指着那些船,“最前面的是三艘最大的,应该是想挡住咱们,让后面的跑。”
郑成功点点头:
“看出来了。”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后卫阵型……正好试试咱们的新玩意儿。”
林翼眼睛一亮:
“将军,您是说……”
郑成功点点头:
“开花弹。”
巳时三刻,“定远”号和“镇海”号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
炮手们将一枚枚黑色的炮弹,推进炮膛。
那些炮弹,和普通的实心弹不一样。它们的外壳是铸铁的,里面装满了火药和碎铁片。弹头上有一个小小的引信,点燃后会在预定时间爆炸。
开花弹。
大明格物院花了三年时间,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秘密武器。
郑成功亲自来到炮塔前,看着那些炮手装弹。
“将军,您怎么来了?”炮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叫周大炮,在海上打了二十年仗。
郑成功拍拍他的肩膀:
“这一轮齐射,关系到整个战局。我得亲眼看着。”
周大炮咧嘴一笑:
“将军放心,保证让那些英国人,好好尝尝咱们的厉害。”
他举起手,喊道:
“目标——那三艘最大的敌舰!距离——一千二百步!引信设定——三息!”
炮手们开始调整角度。
“一炮准备完毕!”
“二炮准备完毕!”
“三炮准备完毕!”
周大炮看着郑成功:
“将军,可以发射了吗?”
郑成功点点头:
“放。”
午时三刻,十八门线膛炮,同时开火。
“轰——!!!”
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齐射都更响亮。
十八枚黑色的开花弹,呼啸着飞向那些英国战舰。
它们在天空中划出十八道优美的弧线,像十八只黑色的死神。
英国舰队的士兵们,呆呆地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点。
“那是什么?”
“不知道……”
“快躲!”
但来不及了。
第一枚开花弹,落在了一艘名叫“无畏号”的战舰上。
“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整艘船!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炮声,而是金属撕裂、木头粉碎、人体炸裂的混合!火焰,从船身内部喷涌而出!碎片,四处飞溅!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十八枚开花弹,全部命中!
那三艘巨大的英国战舰,瞬间变成了三团巨大的火球!
桅杆倒了,帆烧了,甲板上的士兵,被炸得支离破碎!
更可怕的是,那些开花弹引发的爆炸,点燃了船舱里的火药库。
“轰——!!!”
第一艘船,发生了殉爆!
整个船身,被炸成两截!无数的碎片,飞向天空!那些还在挣扎的士兵,瞬间消失在火光中!
“轰——!!!”
第二艘船,也爆了!
“轰——!!!”
第三艘船,也爆了!
三艘巨舰,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内,彻底消失在海上!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碎片,和无数浮浮沉沉的尸体。
未时三刻,剩下的英国战舰,彻底崩溃了。
那些原本还想抵抗的士兵,看见三艘主力战舰瞬间沉没,吓得魂飞魄散。
“跑!快跑!”
“他们是魔鬼!是魔鬼!”
“上帝啊,救救我们!”
三十几艘英国战舰,像受惊的羊群,拼命往西逃窜。
有的甚至不顾队形,互相碰撞,沉了好几艘。
郑成功站在“定远”号的船头,举着望远镜,望着那片混乱的场面,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将军,咱们追不追?”林翼问。
郑成功摇摇头:
“不追了。”
林翼愣住了:
“不追?这么好的机会……”
郑成功打断他:
“让他们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林翼:
“让他们回去告诉英国人,告诉所有欧洲人——这片海,是大明的。谁敢来,谁就得死。”
林翼深吸一口气:
“将军英明。”
申时三刻,清点战果。
这一轮开花弹齐射,击沉英国主力战舰三艘,重伤五艘,打死打伤英国士兵两千余人。
而明军这边,只消耗了十八枚开花弹。
零伤亡。
郑成功站在甲板上,听着林翼禀报那些数字,久久不语。
“将军,您怎么了?”林翼问。
郑成功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想,那些造出开花弹的人。”
林翼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些死在“镇远号”爆炸中的工匠。
那些用命换来开花弹的人。
“他们的名字,会刻在碑上。”郑成功喃喃道,“永远刻在碑上。”
酉时三刻,郑成功找到了周大炮。
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炮长,此刻正坐在炮塔旁边,用布细细地擦拭那些炮管。
“周师傅。”郑成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周大炮连忙要站起来,被郑成功按住:
“别动。坐着说话。”
周大炮嘿嘿一笑:
“将军,今天这炮打得痛快!”
郑成功点点头:
“是啊,痛快。但你知道,这痛快是怎么来的吗?”
周大炮愣住了。
郑成功指着那些炮管:
“是三百七十二个人,用命换来的。他们死在两年前的那场爆炸里。就是为了让这些炮,能打得准,打得狠。”
周大炮沉默片刻,缓缓道:
“将军,小人知道。小人的师父,就死在那场爆炸里。”
郑成功看着他:
“你师父?”
周大炮点点头:
“他叫周老黑,是格物院最好的炮匠。那批劣质铁板,不是他造的,但他没检查出来。他临死前,拉着小人的手说——‘大炮,替我把这炮造好。别让我白死。’”
郑成功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大炮的肩膀:
“你没让他白死。”
戌时三刻,郑小虎又偷偷溜到船尾。
那里,堆着从英国战舰上捞上来的各种东西。有旗帜,有武器,有衣服,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郑小虎翻来翻去,忽然发现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块怀表。金灿灿的,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
“哇……”他惊叹道。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喜欢就拿去。”
郑小虎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又是郑成功。
“将军……小人……”
郑成功笑了:
“那是从英国旗舰上缴获的。你喜欢,就拿着。”
郑小虎把怀表紧紧握在手里,眼睛里满是兴奋。
郑成功看着他,忽然问:
“郑小虎,你知道今天咱们用的开花弹,是怎么造出来的吗?”
郑小虎摇摇头。
郑成功把那些工匠的故事,讲给他听。
讲完,郑小虎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怀表:
“将军,这表……小人不要了。”
郑成功愣住了:
“为什么?”
郑小虎抬起头:
“这表是打仗缴获的,小人拿着,是应该的。但那些工匠,他们什么都没留下。小人的表,应该分给他们。”
郑成功看着他,久久不语。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动。
“郑小虎,你长大了。”
亥时三刻,郑成功召集了所有将领。
“诸位,今天这一仗,咱们赢了。”他的声音,在舱室里回荡,“英国人的主力,被彻底打垮了。剩下的,不过是丧家之犬。”
他看着众人:
“但战争还没结束。荷兰人还在,葡萄牙人还在,法国人还在。他们还会来。”
林翼问: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郑成功指着海图上的一个位置:
“马六甲。先回马六甲休整。然后,等消息。”
他顿了顿:
“等张王爷的消息。欧洲那边,该有动静了。”
子时三刻,郑成功独自来到“镇海号”的船尾。
那里,临时立了一块小小的木碑。
碑上刻着今天阵亡将士的名字。
二百五十六个名字,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小小的木板上。
他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你们的仇,报了。那三艘英国船,被开花弹炸成了碎片。两千多个英国鬼子,给你们陪葬。”
他倒了三碗酒,洒进海里。
“你们放心。等打完仗,我会给你们立一块真正的碑。立在金山崖上,和那些造炮的工匠一起。”
风,轻轻吹过。
那些酒,在海面上散开,消失不见。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答。
天亮了。
阳光洒在海面上,照着那片狼藉的战场。
英国战舰的碎片,还在海面上漂浮。那些尸体,已经被鲨鱼拖走了一大半。
郑成功站在“定远”号的船头,望着东方。
那里,是马六甲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舰队。
那里,有他的兄弟。
“将军,”林翼走到他身边,“该出发了。”
郑成功点点头:
“出发。”
“定远”号缓缓调转船头,朝东方驶去。
身后,那片战场越来越远。
但那场战斗的记忆,会永远留在每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