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依旧滂沱,泥泞的战场已彻底化为吞噬生命的血色沼泽。青鸾军的刺刀阵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礁石,虽一次次将涌来的清潮击碎,但在敌人绝对优势兵力的持续冲击下,这道血肉长城也已到了极限。多处地段被悍不畏死的八旗甲兵突破,惨烈的白刃战在壕沟内外每一寸土地上上演,防线岌岌可危。沈正阳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手中的刺刀早已崩裂出数个缺口,呼吸粗重如风箱,但他依旧如同定海神针般屹立在最危险的位置,嘶吼着鼓舞士气。
阿济格在后方望楼上,看着那片仍在顽强抵抗、却明显收缩变形的防线,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狰狞笑容。虽然他损失惨重,但只要再投入最后的力量,必能将这伙难缠的南蛮彻底碾碎!
“压上去!把所有预备队都给本王压上去!砍下沈正阳的脑袋者,封贝子,赏万金!” 阿济格挥舞着腰刀,发出了最后的总攻令。他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女神在向他招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青鸾军防线即将全面崩溃的刹那——
“呜——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却穿透力极强的牛角号声,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陡然从清军主力阵型的左翼后方响起!这号声与清军所使用的任何一种号角都截然不同,带着一股蛮荒而决绝的气息!
紧接着,右翼后方,同样响起了震人心魄的号角!
还没等清军反应过来——
“杀鞑子!!”
“为了家园!杀啊——!”
如同神兵天降,两支庞大的军队,如同两把蓄势已久的锋利尖刀,从清军侧后方的雨幕中猛然捅了出来!左边,是袁大山率领的五千精锐,他们盔甲沾满泥浆,却眼神如火,如同沉默的火山骤然喷发;右边,是苏大柱统领的五千悍卒,他们发出野狼般的嚎叫,挥舞着雪亮的刀枪,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入了清军毫无防备的侧翼!
这正是当初奉命迂回,却因清军警戒严密而被迫放弃原计划,转而加入构筑防线,并在最后时刻被沈正阳作为决定性预备队隐藏起来的生力军!他们在泥泞中潜伏、忍耐,等的就是这决定胜负的一刻!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人?!”
“侧翼!我们的侧翼!”
“是南蛮子的援军!好多!”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正全力向前挤压的清军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侧翼的蒙古骑兵首当其冲,被这迅猛的突击打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正在前线奋战的清军步甲听到身后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军心瞬间动摇,攻势为之一滞!
阿济格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转化为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不可能!他们的援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探马是干什么吃的?!”
就在清军因侧翼遭袭而陷入混乱,指挥系统出现短暂空白的这一瞬间——
青鸾军正面阵地后方,一直养精蓄锐、如同假寐猛虎般的五千核心骑兵,在曾大牛的率领下,动了!
“兄弟们!为主公!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随我——凿穿他们!” 曾大牛一马当先,高举的马刀在灰暗的雨幕中划出一道雪亮的闪电!
“轰隆隆——!”
五千养精蓄锐的生力骑兵,如同积蓄了全部力量猛然轰出的重拳,又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以曾大牛为锋矢,从正面战场因清军混乱而出现的缝隙中,悍然切入!他们没有理会两侧的溃兵,目标明确至极——直指那杆在雨中依旧隐约可见的、代表着阿济格和清军指挥中枢的织金大纛!
“保护贝勒爷!”
“拦住他们!”
阿济格身边的戈什哈和护军精锐惊恐地大叫着,试图结阵阻拦。但仓促之间,如何挡得住这蓄谋已久、气势如虹的致命一击?
曾大牛一马当先,马刀挥舞如同风车,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混乱的清军中杀开一条血路!五千铁骑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撞上了阿济格的中军本阵!
“拦住他!给我拦住那个黑脸的蛮子!” 阿济格看着如同杀神般冲来的曾大牛,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惧,声音都变了调。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清军全线蔓延。前有刺刀阵死战不退,侧有生力军猛烈突击,核心指挥体系更是遭到骑兵的斩首式攻击!原本气势汹汹的清军,此刻彻底陷入了各自为战、首尾不能相顾的绝境!
兵败,如山倒!
阿济格在亲兵拼死保护下,砍倒了几面旗帜,仓皇换马,在一片“贝勒爷快走!”的惊呼声中,再也顾不得什么王爷威严和八旗荣誉,狼狈不堪地向北逃窜。
主帅一逃,清军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败了!败了!”
“贝勒爷跑了!”
“快逃啊!”
哭喊声、哀嚎声响彻战场,数以万计的清军失去了指挥,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青鸾军三面夹击下,陷入了彻底的溃败和大逃亡!
雨,仍在不停地下着,冲刷着漫山遍野的尸骸与溃兵。但这场决定西北命运的大战,胜负已分。青鸾军,在这片泥泞与血火交织的战场上,硬生生地扛住了雷霆,等来了惊雷,并最终,挥出了斩断强敌脊梁的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