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的笑容:
“蜀汉偏安一隅,国小民贫。他们想要发展军械,想要养兵,就必须依赖蜀锦、蜀盐的贸易来换取我们的铜钱和粮食。”
“陛下可下旨,严禁蜀锦、蜀盐流入魏境。凡敢私通蜀商者,诛九族!同时,在边境开设互市,只许我们用无用的奢侈之物换取他们的粮食、药材,绝不给他们一粒铁、一匹马!”
“用经济手段,抽干他们的血,拖垮他们的国力。待到他们民穷财尽之时,陛下再挥师南下,必可一战而定!”
听完这番话,曹叡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司马懿,眼中的杀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赏识。
不得不承认,司马懿这招“软刀子割肉”,比曹真那种嗷嗷叫着要拼命的打法,要高明太多,也毒辣太多。
不过他依旧没有断然下决定。
“朕知道了。”
“容朕考虑一二。”
“退下吧。”
走出皇宫的时候,已经骄阳似火。
长安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
司马懿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深邃的皇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背后的冷汗,此刻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伴君如伴虎。
刚才在御书房,只要他说错一句话,或者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怯懦,那把天子剑恐怕就已经砍在他的脖子上了。
曹叡,这只幼虎,终于长出了獠牙。
但奇怪的是,司马懿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未曾谋面的对手。
以及那个敢用皇叔人头做局,敢在乱世中大搞工匠之术的少年天子。
“守西攻东,经济封锁……”
司马懿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刘公嗣,诸葛孔明,老夫这招‘坚壁清野’加‘断你财路’,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有了马钧,你能造出利器。但若是没有了钱粮,没有了铁矿,你的利器也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
司马懿拢了拢衣袖,迈步走入街道之中。
这乱世,终于变得有趣了。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他司马家的路,也是时候该规划规划了。
……
御书房。
随着司马懿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魏明帝曹叡脸上的那一点点因“帝王心术”而勉强维持的深沉,终于彻底崩塌。
“咣当!”
那只刚刚被他用来砸司马懿密报的紫檀木镇纸,再一次遭了殃,被曹叡狠狠地扫落在地,滚出老远。
“老狐狸……全是老狐狸!”
曹真勇猛,却是个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莽夫,只知道嗷嗷叫着复仇,完全不懂现在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司马懿阴鸷,满腹韬略却心思深沉,明明有雷霆手段,却偏偏要当缩头乌龟,那一套“守西攻东”的理论虽然听着有理,但在曹叡看来,那分明就是在保存实力,在看他曹家的笑话!
“一个要猛攻,是拿朕的国库去填无底洞;一个要死守,是让朕把脸面揣在兜里装孙子!”
曹叡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朕是大魏的天子!朕要的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应对!朕要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胜利!朕要让那个刘阿斗,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胖子,跪在朕的面前痛哭流涕,后悔生在帝王家!”
“来人!”
阴影中,一名心腹宦官如同鬼魅般浮现,跪伏在地:“陛下。”
“宣……”曹叡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脑海中迅速掠过朝中群臣的面孔。
那些老臣,要么是曹真的拥趸,要么是司马懿的门生,要么就是像谯周那样只会之乎者也的废物。
必须要找一个没有根基、只能依附于皇权、且心思活络敢想敢干的人。
一个名字跳入了曹叡的脑海。
“宣,散骑常侍,毕轨!”
……
毕轨来得很快。
这位在曹叡还是平原王时就跟随左右的心腹近臣,最擅长的便是揣摩上意。
他不像曹真那样以长辈自居,也不像司马懿那样令人生畏,他就像是一条滑腻的蛇,总是能精准地钻进曹叡心里最痒的那个角落。
走进御书房时,毕轨敏锐地察觉到了地上的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
他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更加恭谨地放轻了脚步,直到御案前五步,才行云流水般地跪拜下去。
“臣毕轨,叩见陛下。”
“起来吧。”曹叡的声音透着疲惫,却也透着一股急切,“赐座。”
毕轨谢恩,却只敢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曹叡没有绕弯子,屏退左右后,直接将方才与曹真、司马懿的争论,以及心中的不满,一股脑地倾吐了出来。
“昭先(毕轨字)啊。”
曹叡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盯着毕轨,“你说,这满朝文武,朕还能信谁?曹真鲁莽,司马懿持重却难测。一个要打,一个要守。朕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毕轨眼珠微转,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这是嫌曹真的计策太蠢,嫌司马懿的计策太慢,更嫌这两个权臣太不听话。
陛下需要的,不是一场常规的战争,而是一种能够体现天子智慧、能够从根本上碾碎对手的“奇谋”。
“陛下。”
毕轨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阴狠的诱惑力,“臣以为,大将军之勇,可用以震慑;大都督之谋,可用以防守。但这二者,皆非破蜀之根本。”
“哦?”曹叡眼睛一亮,“何为根本?”
毕轨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股算计商贾般的精明与冷酷。
“陛下,蜀中之地,自古便是易守难攻。如今刘禅小儿虽有一时之胜,但正如大都督所言,其国小民弱,乃是先天不足。”
“蜀人赖以为生者,无非盐、铁、布、粮。”
毕轨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扼住了蜀汉的咽喉。
“臣听闻,那刘禅在汉中搞什么‘将作监’,大兴土木,招募工匠。这看似热闹,实则是在透支民力!工匠多了,农夫自然就少了;炼铁多了,种粮自然就荒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