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陈仓魏军大营。
一盏孤灯,映照着朱三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
他正在写信。
不是写给曹叡的捷报,也不是写给毕轨的公文。
他是写给那些常年游走在魏蜀边境、干着杀头买卖的走私头子,写给那些唯利是图的私矿矿主,甚至写给那些贪得无厌的魏国地方守备军官。
这是他朱三多年来经营的地下网络,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去抢!去偷!我也要在三天之内,见到一百万斤铁矿石!”
“……告诉老黑,只要他能把那一批官矿的存货弄出来,我给他三倍的价钱!现结!”
“……让张都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成之后,那两箱蜀锦就是他的!”
朱三的手笔极快,一张张密信被塞进信筒,通过早已打通的秘密渠道,连夜飞向关中各地。
为了那五百匹蜀锦,为了那并不存在的“二百五十金”的差价,朱三已经彻底疯了。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所有的财富,甚至透支了毕轨的信誉,只为了完成这场饮鸩止渴的交易。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临时周转”。
只要换回蜀锦,带回长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长安,未央宫。
丝竹之声悦耳,歌舞升平。
魏明帝曹叡正与散骑常侍毕轨对饮,殿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寒冬宛如两个世界。
“报——!”
一名内侍小跑着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封加急文书,“启禀陛下!前线朱三发来密报!”
“哦?又有捷报?”
曹叡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快念!朕倒要听听,那刘阿斗又卖了什么好东西给朕!”
毕轨连忙接过文书,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成了一朵菊花。
“陛下!大喜啊!”
毕轨激动地高呼道,“朱三在信中说,他的计划大获全胜!蜀人为了赚钱,已经彻底疯了!他们不仅卖光了库存,甚至开始拆解织机,逼迫全境百姓日夜赶工制作蜀锦!”
“信中言,如今蜀中民不聊生,百姓为了织布,连地都不种了!甚至连打造兵器的铁匠都被赶去修织机了!”
“哈哈哈哈!”
曹叡闻言,再次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
曹叡猛地一拍大腿,指着西方的方向,嘲弄道:“刘禅啊刘禅,朕原本以为你还有几分骨气,没想到你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为了朕的这点钱,你竟然连耕战之本都不要了!”
“不种地?不打铁?全都去织布?”
“真的是活不起了!”
曹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轻蔑:“等你把布织出来了,朕的大军也该到了!到时候,朕倒要看看,你那漂亮的蜀锦,能不能挡得住朕的铁骑!”
“传旨!”
曹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准了!告诉朱三,让他放手去干!国库再拨款!只要他们肯卖锦,统统给他们!朕要让蜀国变成一个只会织布的大染坊!”
“诺!”
毕轨领旨谢恩,君臣二人相视大笑。
收的钱再多,那也要有命用啊!
“哈哈哈哈!”
……
扶风郡,太守府后宅。
夜已深,但卧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身材臃肿的太守王肃,正一脸谄媚地看着坐在榻上的爱妾。
那女子手中捧着一匹刚刚送到的新式蜀锦,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那绯红色的锦缎在烛光下流淌着金色的光晕,凤凰纹样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
“老爷……这真是给妾身的?”女子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丝滑的锦面,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这可是洛阳宫里娘娘们都求不到的宝贝啊。”
王肃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只要夫人喜欢,便是天上的星星,老爷我也给你摘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管家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朱三爷那边的急信。”
王肃眉头一皱,有些不舍地从那温柔乡里抽身出来,披衣来到外间。
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王肃的脸色便是一变。
“这个疯子……”王肃低声咒骂了一句,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竟然要那座废弃的黑石岭铁矿?还要我动用私权,给他开具通关文牒?”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这可是违禁的啊。铁矿乃是国之重器,若是被上面查到了……”
“查?谁来查?”
王肃猛地转过身,透过屏风,看了一眼内室里那个正裹着蜀锦、在铜镜前顾影自怜的爱妾,眼中的恐惧瞬间被贪婪所吞噬。
“那黑石岭早就废弃了,产的都是些贫矿,炼不出好铁,扔在那儿也是长草。如今朱三愿意用十匹……不,二十匹这样的蜀锦来换!”
王肃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二十匹啊!这一转手,便是万金之利!有了这笔钱,我在长安的活动经费就有了,明年的考评,我就能调离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王肃面目狰狞地打断了管家,“那是废矿!是石头!用一堆破石头换万金之财,傻子才不干!”
“去!把地契和文牒给他送去!告诉朱三,动作利索点,别给老子惹麻烦!”
……
秦岭北麓,一条隐秘的山间古道。
这里是曹魏官方地图上不存在的路径,却是走私贩子们的黄金通道。
月黑风高,寒鸦凄切。
一个独眼大汉,正蹲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沉甸甸的金饼,那是朱三送来的定金。
在他身后,数百名衣衫褴褛却目光凶狠的亡命之徒,正牵着骡马,静静地等待着。
“大哥,真的要干这一票?”
一名手下有些担忧地看着远处漆黑的山林,“那可是铁矿石啊,死沉死沉的。咱们以前运的都是私盐和药材,这玩意儿……太压车了,而且容易留痕迹。”
“啪!”
独眼大汉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得那手下眼冒金星。
“你懂个屁!”
独眼大汉啐了一口唾沫,将那块金饼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两个深深的牙印,“朱三爷说了,这一趟的运费,是平常的五倍!五倍!”
他站起身,独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
“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吗?”
“别说是铁矿石,就算是阎王爷的骨头,只要给钱,老子也给他运过去!”
“传令下去!把所有的骡马都拉出来!车轴都给我抹上油!告诉兄弟们,今晚谁要是掉链子,老子把他剁了填山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