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四节课，如同两场风格迥异的耐力考验。
前两节《宏观经济分析》是老严的课。
这位以严谨刻板着称的老教授往讲台上一站，自带一股令人不得不正襟危坐的气场。
叶凡竟然破天荒地收敛了玩心，勉强支撑着跟着听了两节，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跟沉重的眼皮作斗争。
然而，到了第三节的《财务管理学》，那股强行提起的精神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讲台上教授平稳无波的声线像是最有效的催眠曲。
叶凡再也绷不住，课本往桌上一摊，身体便诚实地歪向了旁边的李毅峰。
两人迅速进入了熟悉的“节能模式”，开始压低声音，就昨晚喝酒吹的牛皮、食堂新来的打菜阿姨等一系列毫无营养的话题进行着见缝插针的插科打诨。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的铃声如同救赎的福音。
叶凡感觉自己这条伤腿连同饱受摧残的神经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大手一挥：“走走走！食堂二楼！搞几个小炒，安抚安抚这受尽折磨的五脏庙！”
目标锁定李毅峰、献祖灵和苏鹿鸣。
一直竖着耳朵的小基一听“小炒”二字，眼睛瞬间亮得堪比探照灯，“嗖”地一下从座位上窜起来，嬉皮笑脸地就黏了上来：
“凡哥英明！带我一个呗？”
李毅峰看着这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腹诽道：这家伙，蹭饭雷达比警犬鼻子还灵！
叶凡倒是习以为常，无所谓地耸耸肩。
就当养个吉祥物了。
他心里想着：偶尔扔几包烟，管几顿饭，换来个随叫随到、名字随便用的“专属替身”小基，这买卖稳赚不亏。
反正，小基的“独家冠名权”早已被他以饭票形式“买断”。
五人占据角落的圆桌。
叶凡熟练地点了六菜一汤，全是地道讲究的淮扬风味——清炖狮子头肥而不腻，大煮干丝汤鲜味醇，松鼠鳜鱼酸甜酥脆......
精致的菜色与喧闹的食堂环境形成奇妙的对比。
食物的香气暂时抚慰了被枯燥课程折磨的身心。
饭后，几人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回到教室，准备迎接下午最后两节《金融理论与实务》的洗礼。
金融术语如同密集的冰雹砸在脑门上，复杂的模型看得人头昏眼花。
叶凡只觉得自己这具带伤的躯体在知识的狂轰滥炸下，如同快要散架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前段时间课少悠闲有多舒服，这几天连轴转就有多要命！
当宣告放学的铃声终于如同天籁般响起，叶凡几乎是撑着桌子才站起来，感觉灵魂都要被抽空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满脑子的K线图和资产负债表，一股强烈的“补偿心理”油然而生。
不行！必须犒劳一下自己！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同样一脸菜色的李毅峰和石恺，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报复性放纵”意味的笑容：
“晚上哥请客，去整顿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兴奋：“然后——网吧五连坐！通宵走起！兄弟们，是时候检验一下咱们宿舍的父子情深了！”
好久没虐这几个儿子了......叶凡心里快乐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已经看到了在游戏里大杀四方、听着他们哀嚎“爸爸饶命”的场景。
疲惫的身体里，一股名为“放飞自我”的活力重新开始蠢蠢欲动。
......
食堂正是人声鼎沸的用餐高峰，混合着各种食物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叶凡几人刚在人头攒动中寻找空位，眼尖的苏鹿鸣就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叶凡：“诶，叶凡，看那边！”
顺着她的目光，只见靠窗的角落位置，程语嫣正独自一人优雅地小口吃着餐盘里的食物。
她显然也看到了叶凡一行，立刻放下筷子，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远远地就朝叶凡幅度不小地挥了挥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过来！
叶凡咧嘴一笑，二话不说，拄着拐杖就调转方向往那边走。
“走，程老师有请！”
他身后，李毅峰的脸色却瞬间微妙地垮了一下，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半拍。
程语嫣是隔壁班的辅导员，和他们班导员蒋凡在同一个办公室，关系铁得很。
更要命的是，叶凡这个甩手掌柜的班长，也没几天能安安稳稳待在学校的，那些本该班长处理的杂事、跑腿，几乎全被叶凡理所当然地甩给了他这个倒霉的副手。
于是，李毅峰跑蒋凡办公室的频率，比去自己宿舍还勤快，自然也就没少直面这位美丽却气场十足、要求严格的程导员。
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含笑眼眸，和温柔话语下不容置疑的指令，让李毅峰每次去都莫名发怵。
不过今天，看着走在前头那个大大咧咧、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叶凡，李毅峰心里那点忐忑莫名就消散了大半。
有这狗日的在，应该......死不了吧？他自我安慰着，赶紧跟了上去。
叶凡带着一串“小尾巴”走到程语嫣桌前，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就坐下了，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笑容：
“唷，程老师！这么巧？您这国色天香的大美女，今天怎么没出去享受烛光晚餐，反而屈尊来体验我们平民食堂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招呼后面还略显局促的几人：“愣着干嘛？坐啊！程老师请客......哦不，程老师不介意拼个桌！赶紧坐坐坐，别客气！”
程语嫣看着叶凡这副反客为主、插科打诨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她红唇微弯，眼波流转，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就你贫嘴！”
那语气，倒像是习惯了他这般没大没小。
有叶凡这根“定海神针”顶在前面，李毅峰等人胆子也壮了。
管他呢！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纷纷在程语嫣这张不算大的餐桌旁挤着坐了下来——
小基甚至很“狗腿”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叶凡那边挪了挪，试图离程老师更“安全”的距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