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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官海行舟 > 第471章 往事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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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思绪回笼,转过身,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桌面上,明天庆典要用的资料还零散地放着,他指尖划过一叠宣传册,特意将亚尔镇的那本抽出来,压在最顶端。册页里,亚尔镇的旅游风光、特色农畜产品,还有未来的发展蓝图都印得清清楚楚。他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找个恰当的时机,把这份资料送到马总和王处长手上,让他们真正看清亚尔镇的潜力,为后续的合作埋下一颗种子。

夜色像墨汁般渐渐浓透了窗棂,办公楼里早已没了声响,到了该下班的时候。楚君简单归置好桌面,起身准备回房车休息——那是他在乡里的临时居所,虽小却整洁。刚要抬脚,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吐拉汗”三个字在昏暗里格外醒目。

楚君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掠过眼底。他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飘出吐拉汗的声音,软得像刚揉好的,甜意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黏腻:“小楚,下班了没?”

“已经下了。”楚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深夜的静谧,“有事吗?”

“我家亚库甫去县里出差了,店里今晚没什么客人,你过来吃饭吧。”吐拉汗的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

楚君抬腕看了眼表,表盘的微光映出他略带歉意的神色,婉拒道:“不了,刚才在齐乡长宿舍喝了碗汤面,就不过去了。”

“一碗汤面哪够啊?你一个小伙子,晚上扛不过去的。”吐拉汗的声音立刻染上了委屈,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娇嗔的意味,“我知道你平时忙,下午单位食堂又不开伙,肯定没吃好。你现在过来,我给你做几样拿手菜,都是你爱吃的,你来嘛。”

那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蛰了一下楚君的心,泛起一阵细密的痒。舌尖不自觉地泛起馋意——吐拉汗做的过油肉拌面瞬间在脑海里鲜活起来:鲜嫩的肉片裹着浓稠的汤汁,青红椒丝点缀其间,筋道的面条吸饱了油水,一口下去全是鲜香。还有她烤的羊肉串,外皮焦脆,内里嫩得能渗出汁水,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能飘出半条街。青椒肚丝的爽脆、葱爆羊肉的醇厚、大盘鸡的浓郁……每一道菜都勾得人胃里发空。

可这份盛情,却让楚君陷入了两难。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吐拉汗的模样:每次见了他,眼睛里总盛着一汪温柔的湖水,含情脉脉的,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她的眉眼本就妩媚,笑起来时又透着点纯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楚君心里明镜似的,这一步踏进去,或许就会陷入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里。可那饭菜的香气,又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让他难以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斟酌着词句:“老板娘,谢谢你的心意。我今晚实在有些累,想早点回去休息。改日吧,改日我一定去尝尝你的手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失落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拂过人心尖。可转瞬之间,吐拉汗又强打起精神,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的期盼:“那好吧。他去县里要两天呢,要不……你明天晚上过来吧?”

“他不在家”几个字,像根刺似的扎了楚君一下。女人刻意强调的“方便”,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立刻纠正道:“姐,你千万别这么说。你是开饭馆的,我要是想吃东西,随时都能去。总提‘他不在家’,反倒显得生分了,传出去也不好听,我以后反倒不敢去了。”

电话那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点俏皮的歉意:“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我文化低,说话不注意分寸,小楚你别往心里去。那明天晚上你可一定要来,我给你做最拿手的菜。”

楚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歉意:“谢谢你,姐。真不巧,明天晚上,热孜宛的亚尔酒店开业,她邀请了镇上的领导都去参加庆典,我得过去捧场,实在没法去你那里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那沉默像一团浓稠的墨,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楚君能想象得出,此刻的吐拉汗,大概正咬着唇,眼神里满是失落与不甘。

果然,片刻之后,吐拉汗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又是热孜宛。她可真是能耐,什么好事都让她占着。”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吐拉汗和热孜宛素来不对付。两人都是镇上的能人,又都是维吾尔族女人,难免被人放在一起比较。如今热孜宛的公司越做越大,又开了新酒店,吐拉汗心里,怕是早就憋着一股气了。

“吐拉汗,你别这么说。”楚君试图劝解,“热孜宛的酒店开业,是镇上的大事。我们这些当干部的,总得去捧个场。我倒希望你也能过去看看,取取经,你们两口子再想想办法,把自己的饭馆也做大一点。”

吐拉汗却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有多大头戴多大帽子,可没她那折腾的本事。那个女人长得漂亮,最会糊弄男人。她那么喜欢你,而且你还是镇上的一把手,邀请你,无非是想借你的身份给自己脸上贴金。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怕是都忍不住要去凑这个热闹。”

心事被女人一语道破,楚君心里顿时发虚,脸上却强装镇定,语气严肃起来:“姐,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你别乱说。我和热孜宛只是政府服务企业的工作关系,这次去参加庆典,也是为了镇里的经济发展考虑,你别把私人感情掺和到工作里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哼:“哼,我才不信呢。你们男人啊,总是口是心非。既然你不来,我也不勉强。只是我得提醒你,离那个女人远一点。人家现在眼界高得很,你一个小小的镇党委书记,也就我把你当宝贝,人家未必真把你放在眼里。”

这番犀利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中了楚君的自尊心。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指尖攥得发白,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有力:“姐,我非常尊重你,但请你不要贬低我的人格和职业。我楚君虽然职位不高,但自从来了这里,每一件事都尽心尽力,只为了镇里能发展得好一点。热孜宛是个优秀的企业家,我相信她的企业迟早会走出亚尔镇,她的确有比我优秀的地方。但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希望你能理解,以后不要再说出这样的话。”

电话那头的吐拉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惹恼了楚君,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着歉意解释道:“小楚,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也不该胡乱揣测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那个女人是过来人,心机太深,手腕也高明。她丈夫艾尔肯本来是搞建筑的大老板,不也被她耍得团团转?最后公司大半都被她吞了,分家的时候,核心业务和资产全落在了她手里。”

吐拉汗的声音越说越急,带着一种“怕你吃亏”的急切:“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们的关系不比外人,我不能看着你被蒙在鼓里。有一次,石油基地的几个领导路过亚尔镇,在我饭馆里吃饭。后来他们喝高了,聊天的时候就提到了热孜宛。说她为了承揽工程,天天跟他们单位的老总、副总,还有负责发包、签约、质检、财务的几个处长搅在一起,不是陪喝酒,就是……就是陪睡觉……”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一向有洁癖的楚君,听到这样的事情,这时已经快要吐了出来。

楚君对吐拉汗的话深信不疑,这份信任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年初三月那场深夜惊魂的风波。正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让他从一名普通的扶贫工作组组长,一跃成为乡政府的副乡长;也正是那场风波,让他与尕依提乡长的关系,彻底绑在了一起。

三月的天山山脚下,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深夜的乡政府大院更是静谧得能听见风掠过围墙的呜咽声。楚君的办公室兼宿舍里,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他刚翻完最后一页《乡村扶贫工作指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乡政府大院里的其他办公室早就熄了灯,只有门卫室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白炽灯,像个孤独的哨兵。楚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连日的扶贫走访让他疲惫不堪,此刻只想赶紧洗漱入睡,好应对明天一早的入户调研工作。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回声此起彼伏。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楚君缓步走过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拧开自来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大半的困意。楚君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略带倦容的脸,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坚韧。他来这个偏远的乡已经快一年了,从最初的水土不服,到如今的得心应手,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就在他拿起毛巾擦拭脸颊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走廊对面的景象。尕依提乡长的办公室就在斜对面,此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更让他在意的是,一个纤细的女人的人影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尕依提的办公室,门随之轻轻合上,将那道光线也掩了进去。

楚君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尕依提乡长平时住在乡政府后院的宿舍里,这个点怎么会在办公室?而且还来了个陌生女人。他心里泛起一点疑惑,但随即又压了下去。各人有各人的私事,自己只是个扶贫工作组组长,没必要多管闲事。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杂念抛开,擦完脸后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既然事不关己,便不必庸人自扰。回到办公室,他脱掉外套,铺好简易的木板床,正准备躺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楚君拿起手机一看,是自己的同事、山口村驻村干部齐博打来的。这个点,齐博打电话过来,一定是叫自己出去喝酒,喝酒这事,楚君是很反感的。

他心里嘀咕着,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喧闹声,还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显然是在饭馆之类的地方。

“楚老弟,你……你睡了吗?”齐博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含糊不清,还夹杂着周围人的嬉笑声。

“还没,怎么了?”楚君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深夜醉酒来电,多半没什么好事。

“出事了……出大事了!”齐博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慌乱,“我和达吾提他们几个在热孜宛饭馆喝酒,无意间看到……看到热孜宛的丈夫从县里回来了,还带着两个人,三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楚君的心猛地一沉。热孜宛饭馆是乡政府附近最大的一家饭馆,平时乡政府的接待工作大多在那里,欠了不少饭钱。热孜宛做生意是把好手,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因为乡政府在招待费一项上欠了老板娘热孜宛几万元,因为这个原因,她和乡政府里的主要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

艾尔肯是热孜宛的丈夫,是乡里的包工头,但是他的工程大多都在县上,他回来的不多。听说此人挣了钱以后,在县里买了房,找了一个女孩包养起来,因此两口子关系一直很冷漠。此人平时爱喝两口,酒品却不太好,喝多了容易闹事。

楚君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问道:“你看到什么了?别急,慢慢说。”